会客区还是那盏灯。
沈昭宁把手机反扣回桌面。
裴砚舟没有动。
沈昭宁端起水杯。她看了一眼里面的水,又把杯子放回去。她没有喝。
"裴砚舟。"
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。
裴砚舟抬眼。
"周策划说的,是真的吗。"
裴砚舟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"真的。"
"四十八小时品牌邮件,是真的。"
"是。"
"对赌那条,是真的。"
"是。"
"你提了发布会。"
"提了。"
"你让人起了 Q&A。"
"嗯。"
"《澄清口径v3》在你手里有过。"
裴砚舟停顿了一秒。
"……有过。"
沈昭宁的指节在杯壁上轻轻发白。
她把那只手收回来,放在膝上。
"主投那边那个人问你的话,你听清了吗。"
"听清了。"
"你能告诉我吗。"
裴砚舟看着她。
"以后告诉你。"他说,"今天不行。"
"为什么。"
"今天说,会变成我替自己开脱。"
沈昭宁看了他几秒。
她没有逼他。
"那你回答另一件事。"
"嗯。"
"是你点的头。"
裴砚舟没有避。
"是。"
"是我点的头。"
每一个字都落下来。
"我知道冷处理对你不是最好的办法。"
"我知道发布会才是。"
"我没有坚持到最后。"
"我退了。"
句子很短。短到没办法躲。
沈昭宁听完,没有立刻反应。
她伸手把那份澄清稿翻了一页。
第二页。第三页。
每一页都是工作室连夜赶出来的口径——专业、克制、滴水不漏。
"今晚这份也是冷处理。"她说。
裴砚舟没有否认。
"嗯。"
沈昭宁把稿子翻回第一页。
她用指腹把那道折痕一点一点抹平。
"五年前那天上午。"她说,"我在家里。"
裴砚舟看着她。
"我等了一个电话。"
"我以为你会打过来。"
"哪怕只问我一句,要不要一起扛。"
她抬眼。
"你没打。"
裴砚舟的呼吸轻了一下。
"我以为是你不敢。"
"后来我以为是你算过了,觉得不值。"
"再后来我看见你出国的行程单。"
"我以为,你已经决定不要我了。"
她停了一下。
拇指无意识地蹭过左手无名指内侧那颗小痣。
她自己没察觉。
裴砚舟察觉了。
他的视线在那只手上停了半秒,又移开。
"原来不是。"沈昭宁说。
"原来你想过救我。"
"原来你提过发布会。"
"原来你让人起过 Q&A。"
裴砚舟没有说话。
他的手垂在身侧,没有抬。他没有走近她,也没有离开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等着。
沈昭宁慢慢把澄清稿合上。
纸页合拢的声音不大。
她把它推到桌子中间,正对着裴砚舟的方向。
她站起来。
椅子在地毯上没有声音。
"裴砚舟。"
她又叫了一次。
裴砚舟抬头看她。
"我以前一直以为,你是没爱过我。"
她声音不高。
"今天我才知道。"
"你不是没爱过我。"
她看着他。
"你只是没选我。"
裴砚舟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他张了一下嘴。
他没有出声。
他下意识抬了一下手——抬到一半,停在半空,最后落回身侧。
他没有走过去。
沈昭宁看见了。
她没有评价。
她拿起包。
走到门口。
她没有回头。
"你不用送了。"
门合上。
会客区里只剩那盏灯。
桌上的手机还反扣着,没有亮。
那份被她推到中间的澄清稿摊在桌子正中——第一页,那道被她按平过一次的折痕,又翘起来一点。
裴砚舟站在原地。
他看着那道折痕,看了很久。
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——刚才没有伸到她面前的那只手——慢慢握紧了一次。
灯光落在他肩上,没有动。
外面的走廊很安静。沈昭宁的脚步声越走越远,最后听不见了。
裴砚舟还站在那里。
他没有去碰那份稿子。
他也没有去碰那只反扣着的手机。
他在等什么。
可她已经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