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点头。

没有问"为什么半年前才查"，也没问"查到什么程度"。

这个问题留在那儿，比问出来更重。

他伸手去够水杯，手指碰到杯壁，才发现水已经凉了。

打印件上方的页眉一行一行地排着，时间戳像三道阶梯。

每一阶的抄送名单，都比前一阶短一截。

到第三阶，只剩周敏。

沈昭宁把那一行用指甲压平。

他的视线从监视器上移开，落在不远处的灯架上，目光没有焦点。

"谁给周敏发的归档版？"

"邮箱日志里看不到内部抄送。"裴砚舟说，"那一版是从内网直接归档的，不走外发。"

"内网权限。"

"那一年浮城影业的内网管理员有四个。"

尾音散在空气里，没有人接。

"包括梁慕。"

"包括梁慕。"

沈昭宁松开那一行。

纸面上指甲压出的浅痕慢慢回弹。

她把三份打印件叠起来，放到中间那一摞。

笔记本屏幕一直亮着。

她拉过自己那台，连上U盘。

她把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，指尖比口袋里的温度凉一些。

文件列表加载出来。

最下面有一个加密压缩包。

文件名很普通——

`RE_广告拍摄排期调整_抄送行政.zip`

她点了一下右键，看属性。

修改人那一栏写着：裴砚舟。

她把垂到脸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，指腹擦过耳垂，触感是温的。

修改时间：23:51。

——比归档版晚了四分钟。

沈昭宁没回头。

"裴先生。"

裴砚舟走近一步。

只一步。

他的手没有伸过去碰屏幕。

他伸手去够水杯，手指碰到杯壁，才发现水已经凉了。

沈昭宁双击压缩包。

密码框跳出来。

光标在输入栏里闪。

她没问。

裴砚舟在她身后停了两秒。

然后把密码报了出来。

一串字符，混着字母和数字。

没有停顿，没有犹豫，像他每天都在心里默背一遍。

沈昭宁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。

她敲下去。

回车。

压缩包解开。

里面只有一份docx。

`附件3_沈昭宁出勤异常说明.docx`

她的视线从文件名移到裴砚舟侧脸上，停了不到一秒，又收回来。

灯光从斜上方切下来，在她眼睑上投出一道很淡的影。

光标移到那份文档上。

裴砚舟的手抬了一下。

抬到一半，停住。

收回去。

"你有权。"

他说。

很轻。

沈昭宁双击。

word的加载圈转了两秒。

文档展开。

第一行标题铺到屏幕上——

《关于沈昭宁当日出勤记录异常的情况说明》

下面一行是日期——

五年前十一月十六日，二十三时五十一分。

落款那一栏，写着两个字：裴砚舟。

正文还没加载出来，页面卡在标题。

沈昭宁的手停在触控板上，没有往下滑。

她没有抬头。

落地灯的光在屏幕上折了一道。

裴砚舟站在她身后，没有再上前。

也没有退。

沈昭宁的拇指贴在左手无名指内侧蹭了一下。

她自己没察觉。

裴砚舟看见了。

他的喉结动了动，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
她把垂到脸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，指腹擦过耳垂，触感是温的。

客厅里两台笔记本的风扇低低地转。

外面走廊有保洁的推车经过，轮子压过地毯接缝，闷闷一声。

沈昭宁的视线一直没离开那一行标题。

很久之后，她开口。

声音压得很低。

"裴先生。"

"这份东西。"

她顿了一下。

"为什么没发出去？"

裴砚舟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。

落地灯的光从他侧面打过来，把他的影子切在桌沿上，断成两截。

那道声音落下之后，她耳朵里还留着一点余响，像耳鸣。

word文档的进度条还在底部慢慢爬。

正文还没加载完。

沈昭宁的手指仍然停在触控板上，没有动。

她在等他开口。

也在等屏幕。

不知道哪个会先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