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店套房的客厅没开主灯。
落地灯压在两台笔记本之间,光只够照亮桌上那叠纸。
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咖啡味,是早上谁泼在走廊里的,现在只剩一个尾调。
林姐刚把U盘和打印件放下,扫了一眼桌面,又看了沈昭宁一眼。
"赵姐那边的鉴定报告夹在最上面。"她说,"她让我转告——纸质件她明早自己带过来,今晚你们先看电子版。"
沈昭宁点头。
林姐没多停,把房卡放在玄关柜上,关门出去。
锁舌咔哒一声归位。
客厅里只剩两个人。
裴砚舟没坐。
他站在沙发后面,离桌子半步远的地方,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。袖口卷到小臂中段,手腕的表带勒出一道浅红的印子。
沈昭宁坐下来。
她把那叠打印件分成两摞,左边电子版的截图和报告,右边是从云盘调出来的旧合同、通告单。
第一张抽出来。
会议签到表,红框圈着"沈昭宁"三个字。
那道声音落下之后,她耳朵里还留着一点余响,像耳鸣。
第二张抽出来。
清晰版的会议纪要,签到栏里没有她。
她没应声,只是把呼吸放轻了一层。
第三张。
她的旧通告单。
她把这三张并排摆在桌上,指尖按住第三张的右下角。
她眨了一下眼,睫毛在光里颤了颤,像蝶翅。
"这一张。"
她没抬眼,只看着自己的指尖。
"五年前十一月十六号,下午两点到六点,我在城郊外景棚拍春装平面。"
她翻过通告单。
背面订着一张打卡记录复印件。摄影组、灯光、化妆、艺人统筹,每个工种的签到时间都打在表格里。
"两点四十二,我到棚。"她说,"五点零八,结束。中间没离场。"
话音落下,像一颗石子投进深井。
裴砚舟看着那张表。
他的手没有伸过来。
沈昭宁继续翻。
第四张是场记板照片——黑白条纹下方写着日期和编号,时间戳是下午三点十七,背景里有半个穿羽绒服的身影站在反光板边上。
那个身影戴着鸭舌帽,露出的下颌线很熟。
她把照片推到桌中间。
"这是你。"
裴砚舟垂着眼。
"是。"
"会议纪要上写着,下午三点,你在浮城影业三楼会议室签到,第五位。"
沈昭宁手指停在场记板照片上。
他的拇指在剧本边缘来回蹭了一下,纸边被蹭出一道毛边。
"裴先生,所以那天,你到底签了什么?"
落地灯的光在桌面上铺得很匀。
他伸手去够水杯,手指碰到杯壁,才发现水已经凉了。
裴砚舟过了几秒才开口。
"我那天下午没在那个会议室。"
他没解释。
沈昭宁也没追问。
她把那四张纸重新叠起来,放到左手边。
她的指节在无意识中收紧,指缝间压着一点汗。
接着从右手边那摞里抽出三份PDF的打印件。
最上面一份的页眉写着——
`会议签到表_final.pdf`
修改时间:16:02。
抄送:梁慕、周敏、艺人统筹、法务代表、沈昭宁经纪人。
第二份。
`会议签到表_final2.pdf`
修改时间:21:16。
抄送:梁慕、周敏、艺人统筹、法务代表。
沈昭宁经纪人那一行,被划掉了。
第三份。
`出勤情况确认表_归档.pdf`
修改时间:23:47。
抄送:周敏。
只剩一个人。
她把三份纸按时间顺序铺开,从左到右排成一条。
红框圈着的"沈昭宁"三个字,只在最后一份里出现。
前两份的签到位都是空的。
沈昭宁看了很久。
她伸手去拿矿泉水瓶,拧开,喝了一口。
瓶盖拧回去时,塑料圈轻响一声。
"final十六点零二。"她说,"final2二十一点十六。归档版二十三点四十七。"
说完之后,她自己先移开了视线。
她抬眼。
"裴先生。"
"这条链——你五年前到底走到了哪一步?"
尾音散在空气里,没有人接。
裴砚舟的手在椅背上撑了一下。
他沉默了几秒。
"我看见了final和final2。"
声音落下,棚里安静了一拍。
"归档那版,我没看见。"
沈昭宁把手指压在第二份和第三份之间。
那个被划掉的经纪人名字。
她往后退了半步,鞋跟在地面上敲出很轻的一声。
那个空出来的抄送栏。
"周敏。"她念了一下。
"行政归档专员。"裴砚舟说。
"她现在在哪?"
"事发第七天,离职。"
裴砚舟顿了顿。
"社交账号当天清空。手机号停用过一段时间。"
尾音散在空气里,没有人接。
"你查过她。"
"半年前查过。"
沈昭宁等他说下去。
"旧号码末四位1124。"裴砚舟说,"现在打不通。"
那句话说完,她指尖在袖口上蹭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