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好。"
她说完没有马上走。
风又吹过来一次,她按住下摆,转身。
走出两步,她听见身后车里很轻地响了一下——是裴砚舟的手放回方向盘的声音。没有发动,没有降下另一边的车窗,没有叫她。
她没有回头。
——
裴砚舟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背影变小,过了花坛,进了侧门。
侧门关上以后,他还坐着没动。
车里很冷。他刚才一直没有开暖风,怕引擎声吵到楼上。
他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,摸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。
最上面一条草稿,是凌晨一点他自己写好的处理方案——
> 1. 律师函拟稿(已完成,待发)
> 2. 三家媒体公关联系人(已确认可接)
> 3. 撤稿清单(37条,可在两小时内压下去)
> 4. 报警材料补充模板(已对接蒋警官)
>
> **执行**
最后两个字,他在凌晨两点加的。当时他在车里,外面下了一阵很短的雨。他打这两个字的时候,手指没有犹豫。
他盯着那两个字。
很久。
地库里有人启动了一辆车。引擎声从远处过来,又远去。
他终于动了。
光标移到"执行"前面,他按住删除键。
两个字一笔一笔退掉。
光标停在那一行的开头,闪。
他重新打字。
只有四个字。
**只做备份。**
打完,他没有立刻发。
他又看了一遍那几行处理方案,把"已对接蒋警官"那一句单独留下,其余部分折叠进附件。
最后他点了发送。
文件被压成一个小图标,发送出去,下面标着"只做备份"。
屏幕暗下去。
裴砚舟把手机扣在副驾文件夹上,闭了一下眼。
睁开时,他启动了引擎。
车头灯亮了一下,又灭。他没有开远光,缓慢倒车,绕过花坛,朝出口去。
出闸机时,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看了一眼。
车开出小区,并入清晨六点四十的主路。
——
沈昭宁回到家时,天刚蒙蒙亮。
她没有先脱大衣。在玄关站了几秒,听到电梯关门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,又听到走廊感应灯灭掉的咔嗒声。
屋里没有开灯。
她走到洗手间,打开镜前灯。
水放温,她洗手,又捧水拍了一下脸。
镜子里那张脸没什么表情。左眉骨那道旧疤在灯下显得清楚一些,她抬手用指节蹭了一下,确认它还在原来的位置。
水珠从下颌滴下去。
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擦干手,拿出来。
屏幕上是一个文件——压缩包,文件名是一串日期编号,看不出内容。
下面一行字。
【只做备份。】
没有别的话。
沈昭宁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她的指尖距离那个文件图标只有半厘米。
她没有点。
也没有往左滑——往左滑可以删除。
她就那样举着手机,在洗手间的灯光下站着。
水龙头她没关紧,有一滴水隔几秒落进池子里,声音很轻。
过了不知道多久,她把屏幕按灭。
走出洗手间,到客厅。
窗帘已经被她早上拉开了一半。她走到飘窗边,朝下看。
B区车位最里面那一格,空了。
那个位置上,地面有一小块比周围浅一点的颜色——是车停太久压出来的轮廓。再过一会儿,露水会盖过去,就什么也看不见了。
沈昭宁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唐遥。
【姐你睡了吗。】
【今天围读我陪你去。】
她回了一个字。
【嗯。】
发完,她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。
杯子还在飘窗上,里面剩半口水。她拿过来,想喝,又放下。
拇指无意识蹭过左手无名指内侧那颗痣。
——
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着。
那个压缩文件没有被打开。
那条消息也没有被删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