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五十。
沈昭宁站在飘窗边,手里握着半杯水。
杯壁是凉的。她从凌晨两点起就没再躺下,水换了三次,每一次都剩半口。父母那边的电话挂断已经三个小时,唐遥的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四点十七分——"睡了吗",她没有回。
热搜还挂着。她没有点开,只看了一眼推送横幅,又把手机扣下。
窗帘只拉了一半。楼下小区的路灯还亮着,照在停车场入口的几辆车上。
她目光扫过去,停住了。
B区车位最里面那一格,停着一辆深色SUV。
车牌尾号她认得。
她举起杯子喝了一口,水从喉咙下去,停在某处没化开。
她又看了一眼。车窗没动,车灯没亮,引擎是冷的。从这个角度,她看不清驾驶座。但车头朝向出口,停得很正,不像是临时停下的。
她在窗边站了很久。
天还没亮透,远处一栋楼里有一扇厨房的灯先亮了,又熄掉。她数了一下楼层,二十一楼。她自己住在二十三。
她低头看手机。最近一次和裴砚舟的通话记录停在昨晚十一点零四分——是派出所门口她说"我叫了车"之后没多久,他给她发过一条短信:
【到了告诉我一声。】
她没回。
那条短信下面,没有第二条。
她把手机倒扣在飘窗上。
水放下,杯口碰了一下窗玻璃,发出很轻的一声响。
——
六点零三分。
沈昭宁换了衣服。
黑色长款大衣,平底鞋。头发在脑后低低束起。她没化妆,眼下有一点淡青色。出门前她在玄关镜前站了两秒,抬手蹭了一下左眉骨上那道旧疤,然后拿钥匙。
电梯下行。
二十三层到一层,数字跳得很慢。中途没有停。
一楼大厅的保洁阿姨正在拖地。沈昭宁从侧门出去,门轴响了一下。
外面比她想的更冷。空气干净,呼吸时有薄白的雾。
她没走正门,绕过花坛,从地面通道往B区走。
那辆深色SUV还在原位。
走近时她放慢了脚步,最后停在车头前——三米外的地方,不再往前。
驾驶座上的人已经看见她了。
裴砚舟的手原本搭在方向盘上,看见她出来的瞬间,肩线动了一下,左手已经按上车门内侧的把手。
但他没有推门。
几秒后,他改变了动作。手离开门把,按下车窗按钮。
驾驶座一侧的车窗降下半截。
冷气从那道缝里灌进去。
裴砚舟没有先开口。
他下颌有一圈很浅的胡茬,眼里有血丝。大衣领口立着,衬得脸更瘦。
沈昭宁先看了一眼车牌,又看了一眼仪表台——熄火状态,钥匙还插着。
她把视线收回来。
"昭宁。"裴砚舟说。
她没有应。
风从她脚边过去,吹得大衣下摆动了一下。她抬手按住,左手拇指无意识擦过无名指内侧那颗痣,又放下。
"你在这儿待了一夜?"
裴砚舟停了停。
"嗯。"
沈昭宁点了一下头。
"这跟我没关系。"
她说得很平。
裴砚舟看着她,没有反驳。
她又往前看了半秒,确认他确实没有要下车的意思,才换了称呼。
"导演。"
裴砚舟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"你不该来。"
车窗里很安静。裴砚舟的手放回方向盘上,又收回去,最后摊开放在膝上。他没有纠正这个称呼,也没有叫她的名字。
远处地库出口有一辆车开出去,轮胎压过减速带,闷响了一声。
过了几秒,裴砚舟开口。
"昨晚有异常。"
他停住了。沈昭宁看得出来,他原本要说的不止这一句,被他自己咽了回去。
"我已经把记录交给警方。"
沈昭宁没有动。
裴砚舟的目光往副驾扫了一眼。那里放着一个深色文件夹,边缘整齐,没有打开过。他的手指动了一下,没有伸过去拿。
"昨晚那波转发,有几条链路撤得太整齐,反而留下痕迹。"他说,"我备了一份。"
他停了一下。
"用不用,你自己定。"
沈昭宁没有去看那个文件夹。
她说:"我不需要。"
裴砚舟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"我只是——"
"五年前你没来。"
她打断他。
声音不高,没什么起伏,像在念一段早就背熟的台词。
裴砚舟的手指停在膝盖上。
"现在也不用补这一夜。"
车窗里的人没有出声。
地库出口又有一辆车开出去。这一次裴砚舟没有顺着声音看过去,他的视线还留在她脸上,只是慢慢往下落了一点。
沈昭宁把外套口袋里的手收出来,看了一眼时间。
"下午围读我会准时到。"她说。
"好。"
"其他事,请走流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