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搜第二。
词条后面跟着一个红色上升箭头。
她接过手机,屏幕亮得刺眼。最先看见的不是标题,也不是营销号那一长串耸动的文案,而是截图里被红框圈出来的四个字。
再无瓜葛。
马赛克糊掉了前后两行,偏偏漏下这四个字。红框画得很粗,边缘因为反复压缩,起了一圈毛刺。
走廊尽头有人推着铁架车过去,轮子轧过地面的接缝,咯噔一声。暖风机摆在墙边,热风从出风口扑出来,吹得墙角几张废通告单轻轻掀动。对讲机里有人催下一场灯位,声音被电流搅碎,听不清尾音。
她往下滑了一点。
截图下面的转发数和评论数还在变。每刷新一次,数字就往上跳一截。
正文她没看完。
她摁灭屏幕,停了两秒,又点亮。
红框还在那里。
她再一次摁灭。
助理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,手里攥着保温杯。杯盖被她拧了半圈,又拧回去,塑料摩擦出细小的响声。
她把手机递回去,从自己口袋里摸出另一部,点开热搜榜。
第二。
还在升。
第一位是什么,她没有看。页面退出来,她把手机收回口袋。
"不要用他的方案。"
助理慢了半拍才点头:"好。"
"按我们自己的走。片场不停,后面两场该拍就拍。"
助理张了张嘴:"姐——"
"陆姐那边,让她按昨天对过的那版口径发。"她看向走廊尽头的通告板,"裴导工作室的方案,不接,不回,不看。"
助理捧着手机,屏幕又亮了。来电人写着裴砚舟工作室宣传总监。
她瞥了一眼。
"挂。"
助理按了接通,还没来得及说话,那边已经急急开口,几个词从听筒里漏出来——
"统一口径……不要单独发……对外必须……"
助理抬眼看她。
她说:"现在挂。"
助理对着电话说:"我们这边自己处理。"
话音没落,电话已经切断。
走廊另一头有脚步声停下。
她没有回头,目光仍落在通告板上。余光里,那人停在排练厅门外,手里拿着手机。中间隔着十几米的灰白地面,隔着暖风机吹出的闷响,也隔着刚才那通被挂断的电话。
他没叫她。
她也只当那个停顿不存在。
电梯口传来一阵急脚步。制片人从那边过来,外套扣子没扣好,手里还拿着一沓临时打印的车证。
"门口有狗仔。"他说,"地库入口也有人蹲,安保刚报上来,至少三组镜头。"
她问:"已经开始拍了?"
"还没。"制片人看了一眼电梯方向,"在等你出去。"
话落下,走廊里短暂地空了一下。
她低头,看见鞋尖沾着一点现场的灰。浅浅一层,贴在皮面边缘。
制片人把车证折起来:"今晚主创统一一辆车走,从内道进酒店地库。我跟酒店那边打过招呼,报备过车牌,直接下B2,不走大堂。"
她没接话。
"你一个人走,太显眼。"制片人继续说,"艺人车一出门,他们镜头就跟上。明天早上,就不是爆料截图了,是你低头躲镜头的照片。"
助理站在旁边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她没看。
制片人盯着她:"裴导那辆车有备案。路线我让安保确认过,半小时能到酒店。"
他没有多说一个字。也没有把话说成谁送谁。
她把几种可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单独走,车牌一定会被拍。临时换车,路线迟早会被扒。从后门绕出去,只会更像躲。主创统一转场,至少明面上说得过去。
她点了一下头。
走廊尽头,裴砚舟把手机收起来,走过来,把车钥匙递给安保。两人擦肩时,他没有停。
安保接过钥匙,转身去叫司机。
从头到尾,他们之间没有一句话。
地库的灯比走廊更冷。
一排白光压下来,水泥地面泛着青。排风扇在头顶转,风声闷在管道里。安保先下去确认过,才拉开后排车门。
"昭宁姐。"
她弯腰坐进去,膝盖轻轻碰到前排座椅背。车里有皮革味,还有一点没散尽的烟草味,被空调吹得很淡。
车门关上的瞬间,外面的声音被隔开。快门声、对讲机、制片人交代司机的声音,还有远处不知道谁拔高嗓子喊的一句,都被那声闷响挡在车外。
她坐在右侧。
几秒后,另一侧车门打开。
裴砚舟坐了进来。
他上车后扯松了领口,手背在眉骨上按了一下,又放下来。手机扣在腿上,屏幕朝下。
视线没有交汇。
助理坐在副驾,背挺得很直。司机从前面问:"走哪条?"
裴砚舟说:"内道。"
车子启动。
地库白灯从车窗外一格一格退开。上坡道时,玻璃外晃过几道黑影。安保挡在旁边,有人举着镜头追了两步,被拦住。
闪光亮了一下。
车拐进内道,很快把那点白光甩在后面。
车厢安静下来。
空调风口正冲着她左侧脖颈。风偏凉,吹久了,耳后那一小块皮肤发紧。她没有伸手去调。
安全带斜斜压过锁骨下方。车过减速带时,带子在同一个地方轻轻蹭一下。起先只是痒,后来开始发热。
她坐着没动。
裴砚舟在另一侧。车窗映出他半张侧脸,路灯一段一段切过去,明一下,暗一下,表情看不分明。
两人中间隔着中央扶手。
她那只熄了屏的手机就放在扶手上,黑色屏幕朝上,像一块小小的隔板。
助理低头发消息,指尖敲得很快。偶尔有电话进来,她把声音压低:"不用回他们……对,陆姐那版……明天早上之前统一……片场照常……"
字句被空调风吹散,落不到后排。
车上了高架。速度提起来,路灯掠过窗外。光落进车厢,先扫过裴砚舟的袖口,再滑到他衬衫第二颗扣子上,停不住,很快又灭。
下一束光过来,又压下去。
她盯着窗玻璃上的反光,不知不觉开始数。
第一束。
第二束。
第三束。
数到第七束时,裴砚舟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