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,沈延嗣便去了太子别苑。
云锦没有跟去。她以“身体不适”为由留在府中,但实际是在等——等秦暮云把银簪送回来,或者等一个可以去找他的理由。
银簪没有送回来。
倒是沈府收到了一封拜帖,没有落款,只写着四个字:“曲江有水。”
云锦认出那是秦暮云的笔迹。她将拜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忽然明白了——“曲江有水”不是字面意思,而是“当心水中有物”的暗语。他在提醒她,上巳节的刺杀与水有关。
小檀凑过来看了一眼,嘀咕道:“这是什么意思?曲江当然有水啊。”
云锦没有回答。她将拜帖收好,换上女装,坐上了轮椅。
“小姐,你要出门?”小檀问。
“去东市,”云锦说,“买药。”
所谓的“买药”是借口。她要去的是太子别苑——父亲在那里,秦暮云也在那里。她要亲眼看看,这两个人到底在密谋什么。
太子别苑的正厅中,沈延嗣与太子李诵相对而坐。
李诵三十出头,面容清瘦,眉眼间有一股病态的苍白——史书上说他“体弱多疾”,这是真的。但他的眼神很锐利,像鹰,即使在病中也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沈大人,”李诵咳嗽了两声,用帕子捂住嘴,“你在朔方的功劳,朕——父皇都看在眼里。但这次的事,不能明着来。”
沈延嗣点头:“臣明白。上巳节刺杀,只能暗中化解,不能暴露是太子出手。”
“不是不能暴露是我出手,”李诵纠正道,目光锐利,“是不能让父皇知道,我已经知道了刺杀计划。否则,他会怀疑我参与其中。”
沈延嗣沉默。皇帝德宗多疑,这是朝野皆知的事。太子若提前知道刺杀计划却不上报,皇帝会怎么想?——你是不是和刺客串通?你是不是想借刀杀人?
“所以,臣会以‘护卫皇帝安全’的名义,在暗中布置力量。”沈延嗣说,“表面上是朔方节度使的忠诚,实际上……”
“实际上是在替朕挡刀。”李诵替他说完,嘴角微微一动,算是笑了一下,“沈大人,朕不会亏待你。”
“臣不敢求赏,”沈延嗣说,“臣只求太子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臣女云锦——臣想让她留在长安,以‘养病’为名。但她不是真的养病,臣想让太子给她一个身份,方便她在暗中行动。”
李诵看了沈延嗣一眼,目光中有一丝审视。
“你是想让你的女儿,替你做这件事?”他问。
“臣的女儿,是臣最信任的人。”沈延嗣说。
李诵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:“好。朕会让孤鸿——就是秦暮云——与她对接。以后朔方暗营与朕的人,统一由他们俩协调。”
“孤鸿可信吗?”沈延嗣问。
李诵没有直接回答。他看着窗外的雪,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:“在长安,没有人是完全可信的。但孤鸿——他知道自己的位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