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延嗣从别苑出来时,看到女儿坐在轮椅上,在门口等他。
云锦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,外面罩着银灰色的披风,帷帽遮住了大半张脸。她看起来就是一个人畜无害的病弱千金,风吹一下就能倒。
但在沈延嗣走近时,她低声说了一句话:“里面有暗哨七处,屋顶两处,廊下三处,花圃两处。后门有一条密道通往永崇坊。”
沈延嗣微微点头,没有回应。
二人正要离开,别苑的侧门开了,秦暮云走出来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靛蓝色的圆领袍,腰束革带,头戴黑色幞头,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子弟。但云锦注意到,他的腰带上别着一枚玉佩——不是普通的佩饰,而是太子府暗卫的令牌。
秦暮云走到马车前,对沈延嗣拱手行礼:“沈大人,太子命在下与沈小姐对接。以后朔方暗营与太子府的消息往来,由在下和沈小姐负责。”
沈延嗣看了云锦一眼。
云锦在帷帽下抬起眼,看着秦暮云。他没有看她,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某个地方,像是在看风景。
“秦公子,”云锦开口,声音柔柔弱弱,和昨晚判若两人,“小女子体弱多病,怕是不能常在外走动。”
秦暮云终于看向她。帷帽的面纱遮住了她的表情,但他知道面纱下是一张挑衅的脸。
“沈小姐不必走动,”他笑了一下,“在下会上门拜访。”
他说“上门拜访”四个字时,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云锦能听懂的揶揄。言下之意是——你不用来找我,我会翻墙去找你。
云锦在心里骂了一句,面上却柔声说:“那便麻烦秦公子了。”
秦暮云又拱了拱手,转身回了别苑。
马车缓缓离开。车中,云锦摘下帷帽,对父亲说:“这个人,不简单。”
沈延嗣闭着眼,靠在车壁上:“太子说他知道自己的位置。”
“自己的位置?”云锦冷笑一声,“他要是知道自己是谁,就不会坐在太子别苑的屋顶上吹笛子了。”
沈延嗣睁开眼,看了女儿一眼:“你对他很在意。”
云锦别过脸:“我在意的是他会不会坏事。”
沈延嗣没有再说话。他看着女儿紧绷的侧脸,心里叹了口气。
女儿从小就不善表达情感。她七岁开始练武,十岁第一次杀人,十五岁成为暗营最年轻的刺客。她的世界里只有任务、责任、父亲的安危、母亲的仇恨。她不允许自己软弱,不允许自己依赖任何人,也不允许自己对任何人产生多余的感情。
但昨晚她在梦里叫了一个名字。
“秦暮云。”
沈延嗣听到了。他没有告诉女儿,但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