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的侧脸上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——不是紧张,不是警惕,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
“你一口气问这么多,我该先回答哪个?”他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“不如这样——我们切磋一场。你若能逼我出剑,我便回答你一个问题。”
云锦皱眉:“你认真的?”
“认真的。”秦暮云站起来,从墙上取下一柄长剑。剑未出鞘,他握着剑鞘,像是在拿一根棍子,“当然,我也不欺负你——我不用剑刃,只用剑鞘。点到为止。”
云锦沉默了片刻,然后拔出了腰间的短刃。
“好。”
话音未落,她已出手。
短刃直刺秦暮云咽喉,快如闪电。这是暗营的标准刺杀动作——一击必杀,不留余地。但秦暮云像是早就料到,身体微微一侧,剑鞘横挡,“叮”的一声,火花四溅。
云锦变招极快,短刃一翻,削向他手腕。秦暮云手腕一缩,剑鞘下压,砸向她膝盖。云锦凌空翻身,避过这一击,落地时三枚铜钱从指间飞出,钉向他面门。
秦暮云挥剑鞘格挡,铜钱被击飞,钉入身后的柱中,入木三分。
“好手法。”他赞了一句,身形一闪,竟到了云锦身后。
云锦只觉背心一凉——他的剑鞘点在她的后心,只差一寸。若是真剑,她已毙命。
她没有回头,而是猛地向下一蹲,右腿扫向他的下盘。秦暮云跃起避开,云锦趁势转身,短刃划向他的喉咙。
这次他没有躲。
剑鞘横在喉前,短刃劈在剑鞘上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二人僵持了一瞬,然后同时发力,各自退了三步。
云锦喘着气,虎口发麻。她的手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全力一击后的肌肉震颤。
秦暮云面不改色,呼吸平稳如常。他低头看了看剑鞘上的那道刀痕,嘴角微微一翘。
“三十招,”他说,“你逼我出了二十九招半。”
云锦收刀入鞘,声音有些发紧:“那半招是什么?”
“我没出剑。”秦暮云将长剑挂回墙上,“我答应过,你逼我出剑,我才回答问题。三十招,我没出剑,所以——一个都不回答。”
云锦盯着他,目光像刀子。
秦暮云耸了耸肩,走回书案前,坐下继续画地图。他的态度不像是故意挑衅,更像是……在逗她。
云锦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怒火。
“秦暮云,”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你不说,我自己也会查出来。”
“查吧,”秦暮云头也不抬,“查到了告诉我一声,我也想知道。”
云锦咬咬牙,翻墙而出。
她走了之后,秦暮云放下笔,盯着她翻墙的位置看了很久。
青竹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,小心翼翼地问:“公子,这位沈小姐……好凶。”
秦暮云没有说话。
青竹又说:“公子你刚才明明可以一剑胜她,为什么要打三十招?”
秦暮云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:“让她看看差距,但别让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。”
青竹眨眨眼,似懂非懂。
秦暮云低下头,继续画地图。但青竹注意到,公子画着画着,忽然停下来,在空白处写了一个字。
他凑过去看,是一个“沈”字。
然后公子用笔把它涂掉了。
云锦回到沈府时,小檀还没睡。
“小姐!你去哪了?”小檀见她一身男装,头发也乱了,大惊小怪,“你是不是又去打架了?”
“没有。”云锦摘下帽子,坐到铜镜前拆头发。
“那你脸上怎么有伤?”
云锦摸了一下脸——右颧骨处有一道红痕,是刚才被秦暮云的剑鞘蹭到的。不深,但很疼。
“跌了一跤。”她说。
小檀不信,但不敢说。她帮云锦拆头发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:“小姐,你的银簪呢?”
云锦猛地站起来,摸了摸发髻——银簪不见了。
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,她从不离身。一定是刚才打斗时掉在了秦暮云的院子里。
她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小檀拉住她:“小姐,宵禁了!外面有金吾卫,你出去会被抓的!”
云锦停下脚步,咬了咬牙。
银簪在秦暮云手里,他不会扔掉。明天再去拿也不迟。
但那一夜,她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银簪掉落时的画面——月光下,银簪旋转着落地,簪头的寒鸦在雪地上闪了一闪。
然后,她想起了秦暮云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在她说“我查”的时候,忽然变得很柔软。
不是怜悯,不是同情,而是——
她说不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