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像是被某种东西唤醒,灵魂归位,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,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痛楚似的像野兽般吼了出声。
周围人仿若如梦初醒,看到了摊主的手竟在油锅里冒着泡,也纷纷吓得够呛。
陈墨屿的声音已经停止了,他像是脱力般身体一松,被眼疾手快的纪序从背后一把拖住,像是搂着他般紧紧贴着。
陈墨屿很少和同龄人这样亲密,更别提是纪序这样其实真正来说也认识没几天的同学。
他来不及多想,只感到背后混乱一片。所有人都显得惊慌失措又猝不及防,竟没人敢上前看看那位老板。
两人也紧张地又远了两步,回过头去看,就见海蛎摊老板后仰着着脖子,头向着天,身体凹出了一条勉强的弧线。
他的脖子缓慢而僵直地扭动着,像没上油的老旧机械,随着他的每一寸脖颈偏移,原本紧密的海蛎壳轻轻移位摩擦,发出让人牙酸的声响。
他的头向着两人的方向停了下来,纪序紧了紧托扶住陈墨屿的双手,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地微微挪动了一下身体,呈现出了一个保护的姿态。
那个老板嘴巴轻轻张阖着,像是在说什么,但因为距离实在太远所以听不太清。
纪序虽然好奇心旺盛但绝不敢作死,只想通过那人的口型分辨他的话语。
谁知那老板的声音竟是渐渐提高,最后变成了干涩重复的两个字。
似乎是“关门。”
纪序来不及多想,周围的人也渐渐回过神来,瞬间就是兵荒马乱一片。
有人抓起老板的胳膊往空旷的地方拖,有人拿起电话就要打120,一个豪迈的胖子更是直接说:“快快快,把他扶上老鼠车,我送他去医院!”
杂乱声中,陈墨屿轻轻地动了动,抬起手揉了揉眼睛。纪序回过神来看着他,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虚弱无力,于是也松开了手。
“你什么感觉啊?”纪序关切地问。
“现在没事了。”陈墨屿的力气确实在慢慢回复,只是不知为何,眼睛又涩又痒。
纪序歪着头想看看陈墨屿的眼睛,陈墨屿有些受不了似的往后退了一下。
“他……是不是被你唤醒了?”纪序想起刚刚的场景,心里虽然害怕,但和之前比起来,居然有些习惯了。
陈墨屿没回话,应该是默认了,只是不知为何又稍稍退了一步。
纪序见状还是有些不放心,“你真的可以吗?我送你回家?”
陈墨屿摇了摇头,“我自己可以。”
两个大小伙子缩在角落讲悄悄话的样子,落在舒思舟眼里,显得有些诡异的亲密。
他正从夜间补习班中解放出来,想回家路上寻觅点夜宵,结果看到了海蛎摊乱七八糟的残局和七嘴八舌的邻里,也是有些茫然,显然是错过了什么。
一回头就看到个熟悉的背影挨着另一个有点眼熟的陌生人,有些疑惑不解,又有些微妙地不爽。
纪序一直都很讨厌和别人贴近,即便是自己这种程度的发小,搭着他的肩膀也会被一下甩开。
“纪序!”他边走近边叫纪序,“你怎么……靠,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?!”
舒思舟被纪序那面无人色的气色吓了一跳,连忙凑近他,“你这是怎么了?不舒服?又难受了?”
突如其来的呼喊声,也把纪序吓了一跳。
舒思舟看向那个陌生人,哦,不是陌生人啊,是陈墨屿。随即余光瞥到陈墨屿裤脚的残留物,又电光石火地联想到了刚刚的一片骚乱,猛地回头去看那个现在已经空无一人的摊位。
黏腻的油垢、还有咕噜咕噜响的油锅、明显有糊味冒出的炸物、莫名其妙的白色漂浮物,以及那一盆一看就不新鲜,甚至有些黏糊发臭的海蛎,觉得自己一下找到了答案。
“你是不是吃坏东西了?”舒思舟关切地问纪序,随即又想到了旁边还站着个人,视线移到了他的脸上,又不解地问陈墨屿,“你又为什么在这里?”
即便两人最近成了同桌,但大晚上突然一起出现在家门口也太奇怪了吧。
“没事。”纪序摇了摇头,随即又马上接话,“你管那么多呢?”
舒思舟注意力瞬间转移,忧心忡忡地,“真没事吧?你刚刚是吐了吧?胃难受吗?想拉肚子吗?”
纪序听到舒思舟的连环问,特别是说到“拉肚子”什么的,感到有点丢脸,简直想直接捂住他的嘴。
谁知舒思舟的连环炮还没停,“你怎么还吐人身上了?夜宵吃不成还给人打包啊?让人怎么体面回家?”
纪序苍白的脸都气红了几分,怕他说更多,用力推着舒思舟往小区走了两步,“都说了你管那么多呢?”
然后又回过头,仔细地打量了眼陈墨屿的状态,蹙着眉又快步走近了几步,再次小声确认到,“你真的可以一个人回家吗?”
陈墨屿越过纪序瞄了眼满脸疑惑的舒思舟,又回看了眼纪序,点了点头,在两人的目送之中往家的方向走去。
“唉,不是我说,你真和他好上了啊?”舒思舟有些不解,他是真的不理解为什么。
“什么好上了,你说话也太难听了吧!”纪序简直想翻白眼,“还有什么拉肚子呕吐物的,你能不能讲话文雅一点!太给我丢人了!”
舒思舟很会捕捉重点,“给我丢人”中只听到了“给我”两个字代表着更亲近的意思,于是愉快地笑了。
“唉,你真没事吧?我送你回家,唉!别踹!知道啦,你自己回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