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要不要吃海蛎饼？我们家门口的海蛎饼真的超级好吃！”纪序夸张地对陈墨屿大力推荐。

“……行。”陈墨屿被纪序的情绪感染，沉郁的心情也有些松快。

两人向热闹的摊点走去，随着脚步的靠近，纪序嗅到那股浓重的油烟味，不知为何地突然又失去了胃口。

厚重的油烟味带着贝壳的海腥味儿，裹着一股隐隐约约腐臭又糜烂的气息。油炸声滋滋冒响，夹杂在人们说笑聊天的杂声中，显得混沌而让人心烦。

纪序像被什么驱使着，即便心中涌起反感，却还是抬着脚一步一步地向摊位走近。

陈墨屿靠近摊点后也感到了些许不对劲，是一种长久以来的直觉，让他拧着眉拉停了纪序。

纪序停下脚步，却一时没有回应陈墨屿。陈墨屿顺着他的视线，穿过围绕着摊位的人群，看到海蛎摊的老板在扁平的铁勺上摊好发黄面糊，又舀了一勺泛着灰白和黏腻拉丝的海蛎子裹好面糊，放进了油锅里。

那个男人是个大概四五十岁，皮肤黝黑的中年人，他穿着薄薄的夹克，袖子挽得老高，身上套着一件花围裙。他的右手随着动作，暴露在了纪序的眼中。

那男人的手背上鼓起密密麻麻的白色凸粒，像青春期男生脸上的脓包，带着点红肿，有一种将破未破的恶心感。随着他的动作，那白粒里像是有东西在轻轻地蠕动般鼓动了一下。

下一刻，他竟然将那只手都伸进了油锅里，荡起阵阵油沫气泡，腐烂熏人的腥味四散开来。油锅里浮起一层半透明的膜，像是某种被烫熟后浮起来的皮，又像是没有完全炸透的虾片。

“阿林家的海蛎饼真的是镇上最好吃的了，我老婆特意叫我晚上打包回去！”一个男人笑着说道。

“可不是嘛，我们下酒的时候也喜欢啃上两口，海蛎又大又鲜，别提有多香了！”另一个男声接到。

纪序一动不动僵立原地，不知道是自己又神经错乱了，还是因为祂所以幻觉再现。

为什么周围的人还能视而不见？看到这种恶心吧啦的场景还能谈论好香？

纪序的视线艰难地寸寸上移，恐慌焦虑随着那个老板的不断动作渐渐变为惊骇。

那个男人的手臂上也长着那种白色颗粒，只是已经变成灰白色的了，并没有右手上那么新鲜。越往上，那颗粒越是发黑。到了脖颈处，似乎变成了某种坚硬的壳层，锋利的边缘豁开了他的血肉，沿着有些略张开的壳脊，流下了混浊的汁液。

而他连接着脖子的右边侧脸处，竟覆着一排参差不齐的海蛎壳，附着黏腻咸腥的液体。甚至有两个壳口微张，在白色光线的反射下似乎湿漉漉的，隐约还能看到一点发白的软肉。

纪序的胃像被某种东西搅动又旋扭般地抽搐，苦水上涌喉头，鼻腔开始发酸。

陈墨屿站到他的身前，阻隔了他的视线，关切又急促地问道，“你又看到了么？”

纪序被陈墨屿叫回了神，他想说点什么，但已是无法抑制住自己几近痉挛地胃部和欲呕的冲动，想避开陈墨屿却张开嘴就“哇”地吐了出来。

恍然间纪序心想，完蛋，这家伙是不是有洁癖来着。

周围人群因为纪序的突然呕吐也吓了一跳，幸而喷射的呕吐物被眼前的另一个小伙儿挡住了，但还是有些东西飞溅到了她们脚边。

“唉！你这学生仔怎么回事啊？”一个大着肚子的男人嚷嚷。

“哎呀，你都搞到我鞋子身上了，呕，我也想吐了。”一个女人大惊失色，也捂着嘴退到了一边。

“没事吧？弟弟？”一个年长的女人关切地递来了一张纸巾。

纪序接过纸巾胡乱地擦着嘴，腹部的绞痛还未消解，脑瓜子又传来阵阵嗡鸣。

他低着头保持着原状，不敢抬头看陈墨屿，更不敢再看一眼那个摊主。

他想到了沟渠里的老王，想到了莫名变成老王的自己。那覆盖全脸的壳状物体，分明就是这男人的加强版。

他脸上带着无比沉重的歉意，声若蚊蚋地对陈墨屿说：“对不起……我没忍住……要不然，要不然你去我家洗洗吧？”

说完，他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陈墨屿的脸色。天呐，竟然比昨天在操场还绝望。

纪序轻轻挪了一下步，眼神瞟向那个摊主，他将左手插在不锈钢盆子里捞着海蛎，右手还是那样拎着铁勺。

他隔着热腾腾的油烟和围观人群，脸上面无表情地正盯着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