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快步走到书架旁,翻开了县志,凭着记忆翻开页码,却一下愣住了。
上面有着一道蓝色圆珠笔的留言,字迹显得慌张而潦草。
“不要调查!祂会看见!”
纪序心下悚然,正想叫陈墨屿,却发现这本县志的纸张竟然在变湿。
不是受潮后那种软而塌的手感,像是从中间被什么打湿后,慢慢地洇出水来,透出深色的水痕,继而将整本书渐渐染湿。
纪序微微翘起自己扶着书的大拇指,已是被浸得湿凉一片。
“滴答、滴答”一滴水从纪序的头顶落了下来,水滴透过发间,沿着头皮滑过额头,在他的眉弓稍一停留,又落在了书上。
纪序狠狠打了一个冷颤,凉意瞬间弥漫至全身。
页面上的字体被水晕开,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晕染开来,墨汁一点点扩散浸透。
整个旧房间静得只剩下了滴水声,纪序意识到,陈墨屿已经很久没发出声音了。
他缓而僵地抬起头往上看,天花板上竟浮着一大片深绿色的霉斑,挤满密密麻麻的黑点,又像是某种密集排列的虫卵。
似有什么东西正趴伏在天花板上,勾画出诡异的形状。
又是一滴水滑落,打在了纪序的脸上。
纪序恍然梦醒,腿一软就往后仰差点摔倒,手上的书也砸落在了地上。
有什么在注视他。
他下意识往那些红书架上看去,却发现刚刚被自己抽走书的空缺处,竟然有一双眼睛正贴在书架后面。
眼白极大,瞳孔用力缩着,混浊而布满了血丝。像有人把脸死死抵在缝隙,正透过那道狭窄的空洞看他。
纪序颤抖着忍不住开始大叫。
“陈墨屿!”他呼喊着那人的名字,随即想到刚刚看到关于喊名字的记载,连忙闭了嘴,踉跄着想往他的方向跑去。
而陈墨屿也根本没有回应,纪序不知道他是没听见还是不敢应。
没几步的路途变得十分遥远,他穿过了那排红书架,书架在视野里飞快后退。
他几乎是撞着拐角冲了出去,可下一秒,他猛地停住。面前那本摔开的《松城县志》,还躺在原地,页角湿透,正缓慢往下滴水。
自己根本没有离开。
他后脖颈一阵发麻,瞬时转头看,缝隙的眼睛已经消失不见,图书室重新恢复安静,只有旧日光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。
他小心翼翼地挪到了书架边,看着眼前有序排列的行行书架,不敢喊名字,就只能低声呼喊:“喂……喂……你在吗……”
“嗯。”
一道模糊的声音从耳后传来,纪序整个人都跳了起来,一个踏步交错,狠狠撞在了旁边的书柜上!
剧烈的疼痛让纪序捂住自己的肩膀,但也让他的大脑有了几分清明。
冷静……冷静……冷静,该死的,要怎么冷静?!他很确定,那根本不是陈墨屿的声音!
他背靠着书柜缓缓移动,想把自己藏起来似的缩到角落。他的神经高度紧张,感到自己额头上的青筋都在猛跳,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声和快吊到嗓子眼儿的心跳声。
忽然间,纪序头顶书架的书被一下推倒,他反应很快地躲避开来,却左右脚相绊,狠狠摔在了地上。
触手又是一片湿凉。他闻到了一股恶臭的海腥味儿,似乎随着某道呼吸贴近了他。带起微微气流,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不知道是天花板上的水滴又找到了他,还是那么莫名的东西在渗水,滴答、滴答的水滴又落下来,打在纪序的后脑勺上。
纪序打了个寒颤,喉咙发出了痛苦的喘息,恐惧的泪水沿着脸颊落下。
他失去了所有力气般趴在地上,像条濒死的鱼。他努力地想往前爬去,逃离这被包围的感觉。可是四肢发软,即便竭尽全力也只能挪动分毫。
一种绝望的心情漫上心头,妈妈、爸爸、阿嬷……阿姑!阿姑救救我!
他想起了平安符,想要伸手攥紧再次祈愿。可这一次他紧紧捏住,想要虔诚许愿。
但什么也没发生。
平安符已经变得湿漉漉的了。
一声低频又含混的声调忽远忽近地传来,那声音带着陌生而粗野的莽力,似人非人,又似语非语,隐伏着某种愿力般,竟让他体感慢慢回温。
“呼!”有种能喘上气的感觉了。
他拼命调节着自己呼吸,用尽了力气立起上身,向那道声音的方向望去。
是陈墨屿。
他逆着光站在那儿,身影显得高大而单薄,正在微微发着抖。
他薄唇轻微张合,念诵着某种意味不明的语言。他的表情冷漠而肃穆,又带着点陌生的恐怖,似一点一点地驱走那股潮冷阴湿的感觉。
不愧是神婆的外孙。纪序迷迷糊糊又有些感谢地想到。
……他果然可以把我叫醒。
然而下一秒,声调骤停,陈墨屿的瞳孔一缩,竟变成了细线的模样!
随后,他一把捂住了自己的眼睛,“咚”地一声跪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