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序知道自己还在梦里。

图书室像是整个被晕湿般，失真又模糊，泛着潮气渗着水，似要把他们吞没。他紧紧拉着陈墨屿躲在桌子底下，两个人浑身湿透，显得狼狈不堪，像是在躲着什么一样捂着嘴都不敢说话。

陈墨屿闪躲回避地侧着脸，冰凉失温的胳膊贴着他，像是恐惧着什么似的发着抖。

有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黏黏糊糊地缓慢蠕动，偶尔发出黏连撕开的声响。

纪序拉着他的手越来越用力，直到陈墨屿受不住似的，终于回过头，他的双瞳像蛇一样竖着，泛着危险的光，但显得比纪序还要害怕。

“纪序，纪序！怎么天天的都要叫个八百回的！”孟明的声音把纪序猛然拉回现实。

她的声音落下，闹铃才随之发出声响。扰地纪序惊疑不定，心中又升起一丝烦躁。

纪序心不在焉地咽下稀饭，套上鞋子就火速出门。大脑还是丝丝缕缕地回想着刚刚梦境，和昨日仓皇的现实。

县志和报纸的内容，说明在三到四月游神的前后，常常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。有人失踪、有人失魂、有人精神失常、有人行为异常。而自己早前昏厥、说胡话，并不是单一案例。

是什么在影响？

娘娘庙中老人口中的“阿祖”，和县志记载的“海物上岸”，是否是同一个东西？阿姑巡境真的可以阻止那东西上岸吗？

以及“不要调查，祂会看见”又是什么意思？那又是谁写的？那人现在还好吗？

还有陈墨屿。

纪序想起了昨天，两人发出大动静后，管理员凶神恶煞地闯了进来骂了他们几句，两人来不及多谈就急匆匆赶回学校。

然后陈墨屿一个下午都没有再和自己说话。

他的眼睛似乎没有异样，但纪序不知为何地，认定那一瞬间他没有看错。

“纪序！”舒思舟从后边突然出现，按住了纪序的肩膀，“怎么不应我啊？”

纪序被吓了一跳，他甩开舒思舟手，捂住了心脏。真的越来越受不了这一惊一乍的。

“我又没听见。”

“好吧好吧，别不高兴！”舒思舟也没计较，然后看着他，状似不经意地问，“对了，你和陈墨屿好像能说得上话啊？”

听到舒思舟说到陈墨屿的名字，纪序不知道为何感到有一丝别扭，含含糊糊回道：“嗯。”

舒思舟没有像往常一样嘻嘻哈哈地笑过去，反而蹙起了眉头，往前走了两步又倒过来看他，问道，“你昨天中午和他一起出去了？”

纪序迎着他的目光，想了想，说：“没有，只是正好顺路一起出去。”

舒思舟盯了他一会儿，随即又露出了笑容，反过身子和他并排走，亲近地说道，“你有事可以叫我一起啊，找他干嘛呀！”

他顿了一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总之你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。”

纪序不适地问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舒思舟没回答，只是强行话锋一转，像是对陈墨屿的事不太关心似的，“对了，我妈搞来了榕城一中的二模题，我给你复印好了，一会儿给你啊！”

纪序皱着眉，“你把话说清楚了。”

舒思舟犹豫半晌，“这，我姨妈以前是他们家邻居……就说他妈和他都很不对劲……好像有……有……有点内啥……”

纪序瞬间心领神会，“内啥”就是神经病的意思，顿时一股火就冒了出来。

“哪种不对劲？”纪序有些生气，一把推开他，“在背后这样说人有意思吗？”

舒思舟无奈：“唉！你非要我说的！”

纪序：“行了，我不想和你说话！”

随后脚步加速，飞快往前走，一副真的要绝交到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。

“诶！纪序，纪序！”舒思舟追赶着他，想拉住他的胳膊又一直被他甩掉，“对不起，对不起，我错了嘛！纪序！”

两人就这样拉拉扯扯一直到校门口，旁人的目光盯地让纪序有点受不了，终于回过头对着舒思舟狠狠说道，“走开！”

舒思舟一副诚恳道歉的样子，认真对纪序说，“我真的不会再这样说了，你别生气了好不好？”

纪序深吸了一口气，看着舒思舟，语气稍软，说道：“别再让我听到了。”

舒思舟知道这是和解的信号，立马喜笑颜开，再三保证。

纪序心里还是不舒服，但看他那样也不再说些什么，只是沉默地听着他东扯西扯一起到了班级门口。

他看到陈墨屿已经坐在了位子上看书，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拽样子，心下稍安，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连忙走了过去。

舒思舟站在门口，看着纪序径直向陈墨屿走去，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。

随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，扬声道：“诶，等等我呀！”

陈墨屿听到动静，一抬头就看到了纪序扯下书包身体一歪，利落地坐在了自己旁边。

他自然地避开纪序的视线，手上不知为何开始忙碌起来，可能是想抽张卷子来做。

纪序瞄了他一眼，边放好书包抽出笔袋，边随意问道：“找什么呢？”

陈墨屿顿了一下，还没说话，舒思舟的声音便熟稔而自然地从头顶传来：“中午放学我们去龙头坡上吃饭，怎么样？哥哥我请客！”

纪序冷淡地说：“不去，我吃食堂。你快走吧，要上课了！”

舒思舟笑了笑，只是抽出复印好的二模卷递给他，又貌似心无芥蒂欢欢乐乐地走了。

陈墨屿也不再抽卷子了，只是专注地开始看书。哪知纪序像是根本不怕打扰他似的，凑了过来，继续用随意的语气问道：“唉，你眼睛没事了吧？”

陈墨屿：“……”

他眼皮抽了抽，不知是因为这句话，还是因为纪序突然凑近。

“我看看呢？”纪序简直要将脑袋摆在陈墨屿的课桌上了，越离越近，似乎真的在探究什么。

陈墨屿移开视线：“……没事，你把头拿开。”

“好吧！”纪序乖巧地缩回位子，但是脑袋的方向还没回归，“昨天要吓死我了，还没来得及和你复盘呢，你是不是在躲我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