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晚的眉头微微皱起来。“委托方是谁?”
“傅氏。”
她手里的笔停了一下。
“傅氏集团2003年收购南部港口资产,需要独立评估报告。”傅景珩的语气很平,像是在念一份会议纪要,“启正咨询中选,出具了第一份评估报告。方启明和傅氏的合作关系,从那时候开始。”
沈念晚看着他。“那你查他——是因为他给傅氏做过评估?”
“不是。”傅景珩说,“是因为你爸出事前三个月,他出了一份评估报告。报告里有一个数据——和前面五年的数据趋势不一致。”
他说得很轻。但沈念晚听出了那句话的重量。
她把档案翻回前面的部分,重新看那几张表格。果然,2003年到2007年,海城港口的货运数据呈稳定的上升曲线。但2008年——她翻到那一页——数据突然走平了。不是下降,是一整年的货物吞吐量停在同一个水平线上,没有增长,没有波动,像是被人按住不动了。
“报告被压低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傅景珩没有回答。但也没有否认。
沈念晚合上档案。手指按在封面上,指腹能摸到底下纸张的边缘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说:“你爸知道吗?”
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没想太多。但话出口之后她才发现这是一个很危险的问题——她在问傅怀瑾知不知道方启明压低了评估报告。如果知道,傅家就不是无辜的。如果不知道,那方启明是瞒着所有人做的手脚。
傅景珩看着她,目光很深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“我没来得及问他。”
他的语气很淡。但沈念晚听出了那句话里少说了一半的内容——他没来得及问,因为傅怀瑾已经不在了。
她低下头,重新翻开档案。纸页在她手指间沙沙作响。
“我需要去一趟海城。”她说。
傅景珩没有立刻回答。他靠在沙发靠背上,手指搭在膝盖上,像是想了几秒才开口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书桌前,拉开抽屉,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,走回来放在茶几上。
信封很薄。沈念晚打开,里面是一张写好的行程单——打印的,不是手写。出发时间、车次、预计到达时间,一清二楚。下面还附了一个地址:海城港务局档案室,联系人姓陈。
她抬头看他。
傅景珩没解释。他端起那杯凉透的水,喝了一口。
沈念晚捏着那张行程单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没告诉过他要去海城。她只是说了“越快越好”——但他已经准备好了。
她沉默了几秒,把行程单折好放进口袋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这是第二次跟他说这两个字。
上一次是在这间会客区,天刚亮的清晨。这一次是傍晚,窗外的天色正从蓝变成灰。
傅景珩没有说“不客气”。他只是站在窗边,看着她把行程单收起来。
窗外,城市的天际线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灯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