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晚一夜没睡踏实。
凌晨四点她醒了一次。窗帘没拉严,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窄窄的白。她侧过身,看了一眼手机——没有新消息。
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,闭上眼。但脑海里全是那些批注的字迹。蓝色的、用力的、在凌晨写的。不对。再查。她翻来覆去,在心里把那些字过了好几遍,直到窗外的天开始发白。
六点半她起床了。洗漱、换衣服、给知远准备早餐。动作和平时一样利落,但她的手在拧牛奶瓶盖的时候拧了两下才拧开。不是没睡好。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,不上不下。
她把牛奶倒进杯子里,放进微波炉。机器嗡嗡地转着,她站在厨房操作台前面,看着窗外灰蓝色的晨光,想了一件事——
她必须再去找他。
不是去对峙。是去看完那个档案袋。他给她看的东西,她只看了一个开头。第一部分还没翻完,她就合上了。
今天不一样。
知远被送去幼儿园之后,沈念晚开车到了傅氏大厦。她没有提前联系任何人。停好车,上楼,走到那扇门前的时候,和前台的秘书面对面碰上了。
秘书显然还记得她,愣了半秒:“沈小姐——傅总今天上午有会。”
“我等他。”
沈念晚没有多解释,径直走向会客区。秘书追了两步,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放弃了。
会客区还是昨天那间。沙发、茶几、那面老旧的镀银穿衣镜。卷宗还放在茶几上——她昨天合上之后留在这里的,没有带走。牛皮纸档案袋一动不动地躺在原来的位置,好像没有人碰过。
但茶几上多了一杯水。满的,还是温的。像是有人算好了她会来。
沈念晚在沙发前面站了一会儿,然后坐下来,重新解开档案袋的线绳。
这一次她没有跳。她从头开始,一页一页地看。
海城港口。货运记录。船运公司。报关单号。2003年到2005年。每一页都有傅景珩的批注——时间、疑点、需要核实的项目。他整理的方式不是按时间顺序,是按照“人物关系网络”。每个人名旁边都画了线,标注了关联的人和公司,有些线打了叉,有些画了圈,有些旁边写了一个日期。
她翻到中间部分,看到一张表格。表格的标题是——“海城港口评估报告,评估人:方启明,出具机构:启正咨询。”
方启明。
这个名字她见过。在那封匿名信里——信上说“你爸手里那份海城港口的评估报告,挡了傅家在南城的地产局”。那份报告,就是方启明写的。
沈念晚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。她翻到下一页——是方启明的基本资料。启正咨询的创始合伙人。前海城港务局职员,2002年离职。离职时间和沈明远开始举报的时间重合。
她的手指轻轻地敲了一下纸面。不是巧合。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她抬起头,看见傅景珩从电梯间那边走过来,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人。他在走廊中间停了一下,侧头对那两个人说了几句话,声音很轻,听不清内容。那两个人点头,转身走了。
他朝会客区走过来。
推门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——目光落在她手里翻开的档案上,然后又落在她脸上。没有什么表情变化,但脚步明显慢了一点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不是问句。他脱下外套搭在沙发靠背上,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来。他穿一件浅灰色的衬衫,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领口。她注意到他眼睑下面有一层很淡的阴影——不是青色的,是那种休息不够、但用冷毛巾敷过的痕迹。
他也一夜没睡好。
沈念晚没有拆穿他。她把档案翻到方启明那一页,转过来对着他。
“这个人,”她说,“你查到了什么?”
傅景珩低头看了一眼那份资料,然后抬眼看她。目光里有一种很轻微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松动——不是放松,是“你终于问到了这里”的那种确认。
“方启明。”他说,“2002年从海城港务局离职。2003年注册启正咨询。同年九月,拿到海城港口的第一份评估委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