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头看操作杆。左杆管重心和腿。右杆管双臂和格斗。脚踏板管步幅和方向。双杆之间一小块全息状态面板——关节温度、核心出力、重心偏移。
她握住左杆。握得太紧了——五根手指全用上了。标准握法是三根加拇指。她不知道。
"我先试试往前走。"
"走。"程错的声音从频道传来,"步幅别大。先左脚,跟右脚。别一起踩。"
左脚踩下去——脚踏板下沉四厘米。标准步幅。机甲往前迈了一步。重心晃。她下意识把左杆往左推——推猛了。机甲整个躯干往左摆。
"重心偏了。右杆别动。左手回正。"
她拉回左杆。机甲站稳。
"第一步。没翻。"沈绿腰在频道里喊,"比静默者首战稳——那时候格挡偏了五——"
"别立flag。"顾忍冬说。
第二步。右脚。踩深了——步子比第一步大了三分之一。重心往前冲。她拉左杆,拉过头了,机甲上身后仰。力反馈突然变大——系统检测到重心回正需求,自动加载了腿部关节阻尼。
她慌了。左杆往前猛推。机甲从后仰变成前倾。重心线在全息屏上画了一条长弧。然后视野开始转——岩壁、碎石、天空——三样东西搅成一片。
"在翻——"
一号舱液压缸一声闷响。画面定格——机甲仰面躺在峡谷入口。四脚朝天。碎石地面上每一颗石子的力反馈都跳了一下。
白露松开操作杆。两只手悬在半空,十根手指同时在抖。盯着模拟舱的天花板。
频道里安静了。
程错开口了。语气很平,像在读一份质检报告:"左脚四厘米。右脚六厘米——差了两厘米。左杆回拉多了三十度以上。最关键的是——你推杆的时候右手拇指碰到了右杆侧键。那是躯干锁定键。锁了之后重心偏移不能自动修正。所以翻了。"
"你全看到了。"
"队友状态面板。每人操作输入实时显示——不是回放,是每一步、每一下杆。你拇指碰到侧键的瞬间——"程错停了一下,"那个键连我平时都不太用。"
白露把手放在膝盖上。还在抖。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拇指。
姜未的声音从舱外传进来——她站在观察窗前:"我爸第一次上模拟舱,吐了。吐在头盔里。他没跟人说过,因为丢人。但他跟你犯的错误一样:第一次就觉得自己应该会。'应该会'——坐进座舱里最危险的三个字。"
白露把手放回操作杆。这次——三根手指加拇指。标准握法。右拇指悬空,远离侧键。
"再来。走一步就行。"
全息屏重新加载。峡谷岩壁。碎石地面。起点线。
左脚。四厘米。左杆没偏。重心晃了不到一度。右脚——同样深度,四厘米。右杆没碰。右拇指悬空了整整一秒。
机甲往前走了两步。停住。没翻。
"你刚才就是太紧张,摆猛了。"程错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东西——不是表扬,是确认。"但核心出力监控显示你踩踏板的时候,脚踝角度异常精准。你可能就是那种——手不行脚很行。"
"手不行脚很行——这是优点吗。"
"越野赛前三段全靠跑路。"姜未说,"最后一段才用到手上格斗。前三段用脚跑——跑稳就行。"
白露在全息屏蓝光里眯了下眼。然后干了件谁都没料到的事——连续踩了三步。左、右、左。每一步四厘米。稳得像在用脚量地面。
"她刚才不是翻了吗。"沈绿腰说。
"翻了。现在起来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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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号舱。程错把赛道切到沼泽段。
沼泽段是最难的一段——模拟泥浆深三十厘米,步幅被地面阻力压缩,关节温度快速上升。散热窗口只在沼泽中段的硬土岛——三米宽,刚好站一台机甲。错过就得全程泡泥浆。
程错推杆很少。每次不超过五度——跟她拆引擎同一个风格:最小幅度、最少次数、最大效果。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踩下去的位置都刚好。泥浆最深处绕着走,硬土底浅处踩准了过。
"她不是在驾驶机甲。"顾忍冬看着队友面板上程错的输出曲线——平得像用尺画的。"她是在读地面。"
程错的机甲走到硬土岛——温度高了四度。散热窗口一开,关节温度往下掉了三度。继续走。全程没超安全线。
然后频道里传来一句很轻的话——轻到像在自言自语:"去年的引擎——如果能撑到这段,应该就不会过热了。"
顾忍冬的手指在操作杆上停了一瞬。去年。引擎。过热。程错去年在越野赛的事学区八卦版没记录。但她工具箱里那截旧关节件——是去年留下的。
她没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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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个人从模拟舱出来。走廊尽头的光调成了傍晚模式。
沈绿腰把训练数据投上全息屏——四条操作曲线排开。程错那条最平。沈绿腰第二:沼泽段跑快了两次,都拉了回来。顾忍冬第三——前半段稳,沼泽段踩错一次泥浆底,关节温度冲到黄线。
白露那条——前三分之一是翻车曲线。后三分之二是一条缓慢但持续上升的直线。每一步四厘米,每次踏板力反馈踩在同一个深度。后半段右手全程悬空。但没再翻。
"你的脚真的很行。"沈绿腰说。
白露把曲线截下来,存进新建文件夹。文件夹名:「第一次没有翻。走完了峡谷段。」
姜未走过白露身边——工具箱背着。"下次练沼泽。先练脚。手的事——等右脚能闭眼踩准四厘米再说。"
"那得练到什么时候。"
"你今天踩了六十来次踏板。至少三十次正好四厘米——不多不少。你怕的不是操作杆,是手跟不上脚。脚比手聪明。"
白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。然后端起白瓷杯——红茶彻底凉了。她一口喝完。给脚庆祝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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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-407。傍晚。
门牌上温岚贴的临时标签还在——「B-407·307队」。胶带边缘翘了半毫米。明天按一下。
五个人围在工作台边。全息屏上投着越野赛抽签界面。倒计时三十秒。
"系统自动分配。预赛八组,每组六支队。前两名进复赛。"沈绿腰开了五个窗口——去年越野赛战绩、自动化系冠军队成员名单、赛道地形分析、关节阻尼参数对比、战前零食清单。第五个窗口写:饼干(已买)、红茶(已拆)、薄荷糖(明天买)。
"自动化系去年冠军。大三。队长李彦。去年决赛甩了第二名四十秒。"她停了一下,"四十秒在越野赛里等于你跑完的时候对面还在沼泽段第二个弯。"
"数据我看了。"程错说,"李彦关节阻尼调很低。低阻尼步幅大,不稳。沼泽泥浆会把步幅误差放大。去年没翻是因为他队友在前面给他铺硬点——标记泥浆深浅。"
"今年还是冠军队。"姜未已经调出了自动化系今年的登记名单——四行名字,三个熟人。"一个换了。大四毕业,补了个新人。"她顿了一下,"新人不一定是弱点。也可能是变招。"
倒计时归零。
全息屏上队伍名册开始滚动。蓝方块字一个一个填进第三组的框。
第一支:C7自动化系大三——「自动制导」。去年冠军。队名没换。
第二支:机甲工程系大二——「铁壳」。
第三支:机甲战斗系大三——「破风」。
第四支——
屏幕闪了。学伴弹出通知:「恭喜!你的队伍'307'已分配至预赛第三组~」
文字浮现:机甲战斗/工程系混合·大一/大二——「307」。
第五支、第六支同时跳出。大一新生队。一个叫「初学者联盟」,一个叫「重在参与」。
没有人看第五行和第六行。
"去年冠军和我们同组。"
白露把白瓷杯放在工作台上。低头看了一眼右脚。
"比赛是下周四,还有六天。"沈绿腰说。
"六天能干什么。"
姜未把工具箱放在架子上。"够练到右脚闭眼踩四厘米。够了。剩下的事——你们四个在座舱里自己看着办。"
走廊。B-405的门开了。白砚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个深灰色水杯,看见B-407门缝里漏出的全息蓝光,停了一下。
"307对自动制导。预赛。有意思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