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型联赛第一轮结束后第三天。第二轮抽签没出，307的日常暂时回归上课——吃饭——B-407。

早上七点零三分，学伴小C弹了条通知。

「亲爱的顾忍冬同学～你报名的第二项赛事——第十七届C7机甲障碍越野赛——队伍登记截止时间为本周五17:00。检测到你尚未完成组队登记，请及时提交队员名单哦！(ゝω·)☆」

顾忍冬盯着那个颜文字。

"它用颜文字。一个赛事通知。用颜文字。"

"小C从开学第一天就在用。"沈绿腰刚刷完牙，嘴角还有牙膏沫，"你当时被它连续拒绝三十七项赛事，每次拒绝发一个不同的颜文字。向日葵跳舞那个你还记得吗。"

"记得。那晚梦到一排向日葵在跳舞。跳了一整夜。"

白露端着白瓷杯——锡兰红茶冒着热气。元宝趴在脚边，布袋里测温仪露了半截。"越野赛。标准机甲。跟微型不一样。"

姜未从上铺翻下来。她说这件事的时候像在读一份看过的简报："标准尺寸轻甲，四人组队，赛道是模拟野外障碍——沼泽、山地、峡谷、废墟。去年冠军队自动化系大三的，平均身高一八二。"

"你怎么知道的。"沈绿腰说。

"昨晚查了三样东西。军报数据库的赛事公告，学区八卦版的往年战绩，去年的比赛录像。交叉确认，用了不到十五分钟。"

顾忍冬把终端翻回来。通知旁多了个倒计时：距离组队截止还有3天7小时。

"四个人。"沈绿腰扳手指，"你、我、白露、程错学姐。"

"我怎么也算一个。"白露说。

"越野赛是座舱式操作——双杆液压辅助，全封闭。跟你那个神经头带两回事。头带是你想什么它做什么，操作杆是你手上做什么它才做什么。"沈绿腰的语速开始往上走，"而且你一个人在里面，没队友在边上喊——全靠通讯频道。"

白露沉默了片刻。"所以我从零开始。连格挡角度偏五度都不用讨论——我压根就不会握杆。"

"从零开始不一定比从负一开始差。"姜未说，"你至少知道自己不会。有人以为自己会，上场了才发现不会——那种才要命。"

"等等。"沈绿腰把终端翻过来——屏幕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，六种颜色的时间条叠在一起，像被筷子搅过的彩虹面。"先把这个聊清楚。"

顾忍冬瞥了一眼，把脸埋进枕头。声音闷出来："冲突检测表。开学第二天看过。"

"当时七个黄警、两个红警、一个灰的。"沈绿腰把表格投到全息屏上。几个色块已经暗了——建模大赛归档，时间条变成灰色。"建模赛结束。黄的从七降到——"

"三。"姜未说。

"你怎么又——"

"你全息屏反光。左边镜片上能看到颜色块。"

沈绿腰下意识摸了一下眼镜。没有。她不戴眼镜。"——行吧。三个黄、一个红。灰的没了。"

顾忍冬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。盯着全息屏上剩余的亮色时间条。

沈绿腰点了一下第一条黄线——微型联赛和越野赛之间有一小截重叠。"微型联赛按第一轮节奏，每周一到两场。越野赛下周四预赛。两个都是淘汰制。如果你一直赢——"

"如果。"

"假设你一直赢。那微型联赛八强前后刚好撞上越野赛复赛。同一个下午。擂台区在崇德楼地下二层，越野赛道在知行楼后面室外仿真障碍场——走过去至少十几分钟。比赛同时开始。"

"不能调时间？"

"赛事通知写了——原则上不接受个人时间协调。裁判、赛道、技术支持全是统一安排。"

"那撞了怎么办。"

"选一个。"姜未说，"哪个重要去哪个。另一个弃权。"

宿舍安静了一拍。鱼丸从窗台上跳下来，踱到全息屏前，抬头看着那根红色重叠线。尾巴从左边扫到右边。

"红的呢。"白露指了指。

沈绿腰点开红色警告详情。"这是三场撞同一天——你的AI算法赛提交截止、创新赛初赛答辩、微型联赛某一场。但算法赛规则三天前改了。"

她把赛事公告调出来。"算法赛今年改成纯异步——提交窗口从三天扩到两周。代码写完上传，系统自动跑模拟战判定，不需要到场。凌晨三点交都行。"

"凌晨三点。"顾忍冬重复了一遍。

"凌晨三点。"

"所以红的是纸老虎。"顾忍冬一把抓过枕头边上的笔，在草稿纸上划了一道横线。算法赛：异步。划掉。"还剩什么。"

"创新赛答辩是下学期的事。开题报告在线交。温岚老师说过——到时候如果撞了就去答辩，开题随便哪天。"沈绿腰又划掉一条。

全息屏上的警告一个一个灭掉。最后只剩一条黄线。微型联赛对越野赛。

"从七减到三。从三减到一。"顾忍冬把笔扔回桌上。"一条黄线。到时候再说。"

"撞了选哪个。"

"看忍忍能不能赢到八强。如果提前淘汰——"她把枕头翻了个面，被鱼丸踩过的那个窝还在，"——就不用选。越野赛直接去。"

姜未看着她。停了一秒。"用自己的失败当备选方案。挺省电。"

"对吧。"

顾忍冬把忍忍从空间钮里取出来放在被子上。蓝色待机灯闪了一下。早晨阳光照在灰色外壳上——不对称骨架投了个歪影子。

**「七个冲突剪成一条黄线。建模赛过去了。算法赛异步。创新赛开题在线交。辩论赛还早。剩微型联赛和越野赛——两场比赛，一个选择。」**

**「而且如果忍忍提前出局——就只剩一个了。从六个比赛报名到只剩一个，这算不算另一种解决问题的方式？？算了，先组队。」*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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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-407。当天下午。

程错到得比所有人都早。护目镜推到额头上。

"障碍越野赛用学校统一的标准训练机。C7基础型轻甲。座舱式操作。双杆液压辅助。允许赛前调关节阻尼和力矩分配——核心不准换，赛事委员会统一封装。"

"你什么时候拿到的。"顾忍冬问。

"昨晚。公告出来之后两分钟。"

"两分钟——"

"我终端设了关键词提醒。'越野赛'三个字触发。"她翻到规则中间那页，上面有赛道路线图——峡谷、沼泽、废墟、爬坡。每段障碍参数全标了注释。"看完给去年冠军队的人发了条消息。他回了十二个字。"

"什么。"

"'关节阻尼往低里调。越高越翻车。'——大四的。去年打完进了军工厂，现在大概在装配线上拧螺栓。"

沈绿腰凑过来看赛道图。"峡谷段——宽四米五。标准轻甲展臂三米八。剩的空间只够侧身，不够转身。"

"够。"姜未没看图。她在看程错工具箱里一截铜色旧关节件——外侧磨掉了一层。"够侧身，够抬手。不够后退。进了峡谷只能往前走。谁先退谁撞墙。"

白露盯着赛道图。表情像在看一道题干很长但题型没见过的题。

"双杆操作。座舱封闭。通讯频道。"她念完，端起白瓷杯——茶已经凉透了。忘了喝。又放回去。

"走吧。"顾忍冬把忍忍放在工作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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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德楼地下二层。模拟训练舱区。

C7模拟舱区占了整条西走廊——十二个舱位，八轻甲两重甲两调试。墙上贴着「请勿在模拟舱内饮食」「模拟结束后请退出系统」。旁边一张被涂鸦过的旧公告：去年越野赛冠军自动化系训练时把左三舱的液压反馈拉坏了。有人用记号笔补了一行：「不是故意的。只是太强了。——自动化系敬上。」

沈绿腰站在那行字前看了几秒。"谦——虚——式——炫——耀。"

"是真的拉坏了。"程错说，"那台舱的液压缸跟我拆过的旧件同一批次。公差偏大，满功率连跑三十分钟必漏油。"

"你拆过？"

"废旧零件回收站。一块钱一个。"

白露站在一号舱前。舱体两米五，舱门开着——双杆操作杆、脚踏板、全周天全息屏。座椅皮面磨得发亮，上任主人坐过太多次。

她往里看了一眼。然后把静默者取出来放舱外架子上。"你在外面等。别看我。我怕你看到一半自己关机。"

静默者的月白涂装安静地反着光。七条导流槽全闭。

顾忍冬进二号舱。沈绿腰三号。程错四号。

白露深呼吸。坐进一号舱。舱门从身后合上。咔哒。

全息屏亮了。模拟系统加载——越野赛道第一段：峡谷。两侧岩壁在三米外合拢。脚下碎石地面，细微震动透过脚踏板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