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型联赛第一轮结束后的第一天。休息日。
顾忍冬醒来的时候，鱼丸正趴在她被子上昨晚踩平的那个位置，前爪还保持着踩的姿势，大概在梦里还在踩什么东西。她偏头看了一眼——沈绿腰盘腿坐在床上，终端开了七八个窗口，全息屏的蓝光把她的脸照得像在拆弹。
"你干嘛。"
"找实验室。"
"什么实验室。"
"我们的！！！"沈绿腰把一个窗口甩到全息屏中央——C7学生手册电子版，翻到第二百四十七条。她指着屏幕，语速起飞："'同时参加三项及以上校级认证赛事的在籍学生，可向教务处申请竞赛训练专用场地——'你！顾忍冬！你一个人报了六个！！门槛是三个，你双倍满足！！我们307因为你那个报名地狱——现在可以申请一间自己的实验室！！"
白露从洗漱间探出头，嘴角还沾着牙膏沫："你刚才说什么。"
"实验室——"
"前面那句。报名地狱。"
顾忍冬把脸埋进枕头。声音从棉花里闷出来："六个比赛。这件事大概要跟到我毕业。"
姜未从上铺探头往下看了一眼。她说话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拿——这在307不常见，因为开学以来所有人都习惯了她在磨东西。"这条规定被翻出来，说明有人用过。但不多。"
"你怎么知道。"
"要是多的话，沈绿腰不会翻到第二遍才发现。第一遍就该翻到了。"
沈绿腰举起手册:"确实。它在第二百四十七条——比食堂菜谱还靠后。我上次读到第一百八十条就睡着了。菜谱在第二百零三条，写得比这条吸引人。"
"所以。"白露擦掉牙膏沫，"申请要多久。"
"条款上没写。估计是太久没人用了，连流程都没更新。"
顾忍冬坐起来。头发翘着一小撮——被枕头压的。她没梳。"先找温岚老师。"
三个人同时看她——她已经下了床，上衣换好了，鞋带系好了。效率高得像在赶早班星际客运。
"你不是说这辈子不想再看到温岚了吗。"沈绿腰说。
"我说的是新生教育大会之后两周内不想看到她。因为她每天早上给我推一条赛事。现在两周过了。"
"过了几天。"
"一天。"
---
综合楼二层。辅导员办公室。
温岚的办公室只有半个标准宿舍大。桌上堆着终端和数据板，但每样东西都摆得很准。墙上挂着一张C7校园地图——老款的，上面用笔画了几个圈，没人知道圈是什么意思。
温岚戴着那副能显示实时数据流的智能眼镜。眼镜推上去的时候，露出双"你们终于来了"的眼睛。
"实验室申请。"她说。"我上周就在猜——你们什么时候能翻到手册第二百四十七条。比预计晚了四天。"
沈绿腰张着嘴："你早就知道——"
"我当辅导员第四年。每年都有新生报一堆比赛。每年都没人发现这条规定。正常人翻手册不会翻到菜谱后面。"温岚调出一份表格——格式标准，埋得很深的那种教务系统冷门表。"你们是C7近五年来第一个主动提这条条款的学生。上一个是位大四的，毕业前才发现。申请批下来的时候他已经离校了。"
"所以我们可以申请。"白露说。
"你们简直是这条款的标准触发器。"温岚数人头，"顾忍冬六项、沈绿腰两项、白露一项、姜未——"
"零。"姜未说。"但我会修机甲。"
"条款里写的是'在籍学生'不是'参赛者'。你拿工具箱参赛。算数。"
温岚把表格投到全息屏上。表头：「C7学生竞赛训练场地申请表」。小字：「依据学生手册第247条」。
"填表。教务处正常三个工作日——但我认识教务处的李老师。他欠我一次。我去年帮他修好了全息投影仪的焦距——他把参数调错了，整个教室的PPT看起来全是倒立的。所以你们大概——等半天。"
---
当天下午。温岚消息到了。
「场地批了。知行楼四层B区走廊尽头。编号B-407。面积标准实验室的40%。上任是去年的无人机社团——毕业了，空着。基本工作台和电力接口都有。其余自己配。钥匙在我办公室。」
沈绿腰收到消息的时候在刷牙。她叼着牙刷从洗漱间冲出来，试图喊"我们有自己的实验室了"八个字——只有前三个字能辨识。后面全是泡泡。
白露从元宝布袋里掏出便携测温仪、备用扳手、零件盒、一袋没拆封的饼干。一字排开，像在清点战前物资。"搬东西。"
姜未背上工具箱。卡扣啪地扣好。"40%标准面积。两张工作台、一个零件架、四个人站着。刚好。"
顾忍冬把忍忍从空间钮里取出来，放在桌上。然后放回去。她不太确定为什么做这个动作——大概是想让忍忍看一眼307的天花板。以后白天，它要待在另一个地方了。
鱼丸蹲在门口，看着四个人拎着工具箱、零件盒、测温仪和半袋饼干鱼贯而出。尾巴卷成一个问号。然后它跳上窗台。你们去征服新领地。这个宿舍还是我管。
---
知行楼四层。B区。
走廊比知行楼其他楼层安静——不是没人，是人少但存在感很强。两侧门牌全是实验室编号，隔几扇门就贴着一张机甲结构图或赛事海报。
B-405。门上贴着「第九届朱雀星区微型机甲格斗联赛·团体组亚军」。落款：白砚衡。大三。
沈绿腰的脚步慢了半拍。
B-406。门缝里透出蓝白灯光——高端全息终端的标准色温。门把手上挂着一个深灰色零件包，绣着天阙星徽章。
"这两间——"
"竞装社。"顾忍冬说。"全称机甲竞技与装备研究社。年费四位数，入社有模拟战门槛，零件预算顶普通学生三倍。赞助商是星区前三的机甲供应商。所以社员大部分是天阙星来的。"她顿了一下，"学校的人私下叫净装社。净装逼的净装。"
B-407。走廊尽头。门牌簇新：「C7竞赛训练场地」。下面一张临时标签：「B-407·307队」。
温岚的字体。她连标签都拿尺子比过——没歪。
顾忍冬拧钥匙。咔哒。
房间六平方米。一张旧工作台，桌面几道浅灰划痕——上任无人机社团的遗产。四个电力插口，三个能用，一个被胶带封了。墙上一张旧的全息校准图，忘了撕。窗户朝向知行楼后面的仿真竹林，竹子晃的幅度跟竹苑窗外一模一样。
窗台上一层灰。厚度刚好够用指尖写一个"307"。
姜未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块垫铁，塞进桌腿底下——桌子左边比右边矮了三毫米。垫完拍了拍桌面。"平了。"
白露把工具一字排开。然后从元宝布袋里掏出一个白瓷杯——跟宿舍用的是同一套。锡兰红茶。"实验室的第一样正式物品。"
"茶。"
"嗯。"
沈绿腰把三台机甲从携行盒里拿出来。忍忍在中间——灰色外壳、白色风扇、不对称骨架。绿旋风在左——精修凹槽反绿光。静默者在右——七条导流槽衬月白涂装。三台机甲。六平方米。她们的。
然后门被叩响了。
不是敲——是指关节叩了一下门框。门本来就是开着的。那种叩法不需要回应，只需要通知。
白砚行站在门口。深灰校服外套，天阙星徽章线在袖口反着淡光。双手抱在胸前。他的目光扫过房间——忍忍、绿旋风、静默者、姜未手里的垫铁、白露的茶杯。扫得很快，像在遍历一组数据。
"B-407。上周还空着。"
"今天不空了。"顾忍冬说。
"旁边B-405是我堂哥白砚衡的。B-406是我们队的。"他靠在门框上，语气不咸不淡，"以后是邻居了。"
沈绿腰已经在终端上跑完了一套搜索——白砚衡，大三机甲战斗系，天阙星白家旁系，去年朱雀星区微甲联赛团体亚军主力操作手，实战数据全系前三。竞装社副社长。
"你经常来这条走廊。"姜未说。
"堂哥实验室里有全系最好的力矩校准台。我的机甲每周至少来两次。"
"不是来校准的。"姜未看着他。语气不是挑衅——是陈述。"你每周来两次，每次校准用不了半小时。剩下的时间——你在用B-405的全息终端跑学区数据库。那台终端的授权比普通学生高一级。"
安静了一秒。
白砚行没有否认。他把目光从姜未身上移开，重新落回顾忍冬。
"你第一轮赢了何适。"
"嗯。"
"何适是我们大二的。他右膝有旧伤——你抓到了。我看了你的回放。所有回放，不是剪辑版。"他往前走了半步，进了房间。"你的核心最高出力六十三瓦。何适打不穿你的防守是因为他右腿先崩了。但我的右膝没有旧伤。整台机甲没有一个非标件。"
"你说过了。走廊里。"
"但你没回答——下一轮碰到我，你打什么。"
顾忍冬靠在旧工作台上。忍忍的蓝色待机灯在她身后的桌面上闪。一秒钟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