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不准备战术。"

"为什么。"

"我的核心六十三瓦、不对称布局、风扇四十二度降转速——这些你全知道。我的战术是等对手出错——你也知道。战术对你没用。你查对手的方式跟程错查零件参数一样——没有漏的。"她没躲他的视线，"所以碰到再说。打的时候你会看到。"

白砚行看了她两秒。然后嘴角动了一下——幅度很小。

"行。"

他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停了半步，没回头。

"你那个白色风扇——四十二度时叶片转速会降。不是核心的问题，是轴承没上够油。加油能再低两度。旧核心六十三瓦输出，每降一度多大概零点二秒缓冲窗口。两度就是零点四秒。"他抬手推B-405的门，"你第一场等了两秒。零点四秒对你来说不算什么。但对我——多等零点四秒足够出事。"

门合上了。

B-407沉默了大概三秒。

"这人——"沈绿腰看着空白门框，"——他刚才把怎么打败自己的方法告诉了我们。"

"不是告诉了我们。"顾忍冬走到忍忍旁边，打开白色风扇外壳。轴承干得快见了底——油膜只剩很薄一层。她从姜未的工具箱里找到一小瓶轴承油，点在轴承上。风扇转了一小圈，声音轻了半个调。

"他要一场公平的。对面的人不会教你修装备。"

风扇转速数据投到全息屏上——加油之后，四十二度的转速降幅从百分之一点五降到百分之零点三。零点四秒。白砚行没报假数据。

**「天阙星军功世家。文化课第二实战第一。隔壁常客。每周至少碰两次面。」**

**「送了一条关键参数给对手。这人脑子到底怎么长的——连宣战都宣得像赛前体检。」**

**「行。零点四秒。我记着了。」**

---

傍晚。B-407第一天快收工了。

沈绿腰在墙上贴了307赛程表——微型联赛第一轮三个绿勾，第二轮对手栏全是空的。她给每个空栏画了问号，画到第三个的时候问号画歪了——变成了一只歪嘴猫脸。

白露在清洁静默者的导流槽——竹子那边飘来的仿真叶片碎屑飞了三片进第四条槽。她从元宝布袋里掏出一个折叠防尘网。"明天带防尘罩。"然后展开网罩上去，"带了。"

姜未坐在窗边透气。知行楼的仿真竹林在晚风里沙沙响——跟真竹子几乎没区别。

然后她听到了。

走廊很深处，知行楼往竹苑方向——一声很轻的叫声。不像猫叫。像人名。

鱼丸不知什么时候蹲在B-407窗台上。耳朵朝着叫声方向。尾巴收紧。

"第七天了。"姜未说。

顾忍冬回过头。"你一直在数。"

"第一天搬行李的时候听见的。第二天它又来了。第三天我就知道了——它不是偶然。是有固定时刻的东西。"姜未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"连续七天同一个时间出现同一个声音——这比比赛赛程还准。去看一下。"

"你不是之前说不用管吗。"沈绿腰说。

"七天之前不用管——因为可能是偶然。七天之后还不管——那就叫'假装没发现'。假装没发现比真的没发现更消耗注意力。"

"这也是你爸说的？"

"这句是我说的。"

白露把静默者放进携行盒，端起白瓷杯——红茶已经凉透了。她还是端着。"走吧。元宝的声纹模块记录了一周的数据——频率、分贝、时长，每项都不像猫。但鱼丸每次听到都会动耳朵。不像猫但猫感兴趣——不去看我今晚睡不着。"

鱼丸已经蹲在门口了。尾巴绷直。

"它一直知道是什么。"顾忍冬说。

四个人加一只猫沿着走廊往深处走。竹苑晚上十点后公共区灯光调到最低——节能模式。声音的源头大概在B段。307在A段，隔了两截走廊。

B-316。门缝透出橘色灯光——不是日光灯的白，是老式小夜灯的暖橘色。声音从里面漏出来，隔着门更清楚了。

不是"喵"。

三个音节。很轻。带拖腔。"Miu——mi——a——"

沈绿腰瞪大眼睛，压低声音:"这什么东西在叫——"

"人在叫。"姜未说。"叫猫。不是猫叫。是人在叫猫。"

门后传来回应——比人声高半个八度，短促。mi。

鱼丸伸出右前爪，用爪背叩了一下门。笃。跟每天开307门一模一样的动作。

门开了。

一个戴厚框眼镜的女生站在门后——镜片反着全息屏的淡绿光。个子不高，低马尾，发尾一截紫色——自己染的，褪了一半。穿一件洗得发旧的机甲工程系实验服，左袖口别着一枚电路板边角料焊的猫形胸针。手里抓着一袋打开的猫零食。

她低头看鱼丸。然后抬头看门口四个人。

"你们是它室友。"

"你认识它？"沈绿腰指着鱼丸。

"我叫陆瓷。大二机甲工程系。B-316。"她侧身让开门，"你们那个猫每天晚上来找我家麻薯。从开学第二天就开始了。"

房间里——窗台上蹲着一只跟鱼丸体型几乎一样的基因改造迷你猫。麻灰色，比鱼丸深两个色号。尾巴短一截。两只眼睛——左边金色，右边灰蓝。异瞳。

麻薯看了鱼丸一眼。那个眼神翻译过来：你今天带人来了？

鱼丸走进B-316，踱到麻薯面前。两只猫对视三秒。麻薯抬起左前爪——碰了一下鱼丸鼻子。鱼丸没躲。

"所以每天晚上那个声音——"沈绿腰说。

"我在叫麻薯。Miu——mi——a——拖腔是因为我叫它的时候它经常不理，拖长一点它才会回头。"

"我们以为是某种暗号。"白露说。

"是暗号。"陆瓷认真点头，"猫的暗号。它听得懂拖腔但听不懂短促的。我跟它试了快一个月才找到正确叫法。你们要听吗——"

"不用再表演了。"沈绿腰举起终端。上面录了一整段。

陆瓷挠了挠麻薯的下巴。"它是我在街上捡的——缩在烤饼摊旁边，毛色像麻薯。基因改造猫，跟鱼丸同批次。我在网上查过编号，大概十来只。不一定都会开门。"

姜未蹲下来。麻薯抬起右前爪——爪背上一个很小的黑色三角斑点。"胎记？"

"天然的。这个批次每只都有标记。有的是斑点，有的是条纹。"

白露把元宝从身后拽出来——元宝从进走廊开始就用尾巴挡着脑袋。它盯着麻薯。麻薯低头看它。一只机械狗在两只基因改造猫面前缩成了一团。元宝的尾巴摇了半圈。停住。

麻薯跳下窗台，踱到鱼丸旁边。两只猫并排坐着——金色和灰蓝的异瞳，金棕色的猫眼，在两个方向反着走廊尽头的灯光。麻薯抬爪碰了一下鱼丸的左耳尖。鱼丸站起来，往门口走去。走了三步停住，回头看麻薯。眼神翻译：明晚老时间。

路过元宝身边的时候，鱼丸用尾巴尖碰了一下元宝头顶。元宝的尾巴猛地摇了整圈——然后顿住。不确定这是友善还是管教。

---

走廊里往回走。

"所以不是阴谋。"沈绿腰说。

"是一只叫麻薯的猫。主人用拖腔叫它——竹苑走廊的回声把Miu——mi——a——拉长到了六米。"姜未的声音很平，但眼尾弯起来了，"我们把这个当成了'不知道是什么但一定很重要'。"

"所以军舰上查异常声响——"

"我爸在军舰上说的：连续三天听到同一个异常声响，第四天必须查。因为不查的话，人脑子会自己补。管道共振能补成暗码信号，电缆老化能补成敌袭前兆。越不知道越能想。查完了——不管结果是什么，你都能处理。最不能处理的，是你一直不知道。"

"所以现在知道了。"白露说。

"是只猫。有名字。还有约会对象。"姜未伸出七根手指，然后收回去，"这个异常已归档。"

"处理方案——"

"不管。让鱼丸自己去。"

鱼丸走在最前面。尾巴翘得比平时高。到307门口——站起来，前爪搭上门禁感应区。门开了。它跳上白露的床，低头看了元宝一眼。元宝趴在床脚，睁着眼睛。鱼丸低头碰了一下元宝的前爪。然后跳上顾忍冬的枕头。转了两圈。趴成一个圆。

"今晚心情好。只转了两圈。"

"因为它今晚不光有室友。"白露说。"还有一只叫麻薯的猫。"

走廊深处，B-316方向。最后一声短促的mi。然后安静了。

鱼丸的耳朵转了半圈。闭上眼睛。枕头归我。麻薯归明天。全楼层归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