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内的风裹着栀子花香扑来,安然拉着苏煜躲进门廊。
为了不让身后跟踪的人发现,情急之下她右手扣住苏煜手腕往自己身前拽,左手则抱住了他的后背,将他半个身子都拢进自己的影子里。
木门板恰好能挡住两人交叠的身形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在巷口停顿片刻。
安然目光一直紧盯着巷口,却未曾察觉身前男子的变化。
苏煜望着她的侧脸,鬓边碎发被风扫得贴在脸颊边,连紧张时微微抿起的唇瓣都泛着浅粉。方才她将他往身前拽时,发间的淡香混着栀子花香扑进鼻腔,此刻还在鼻尖萦绕。
他的心,跳得好快。
眼前的少女还未意识到,自己将他抱得很紧。
待脚步声彻底远去,安然才松了口气,她转过头来,恰好与苏煜四目相对。
这时的安然才后知后觉,她与他靠得很近,上半身几乎是贴在了一起,甚至她还能听见他暂未平复的心跳。
安然急忙松开双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,“一时情急,冒犯了。”
苏煜稍稍平复自己的心跳,声音有些沙哑。“无妨。”
他的喉结滚了滚,“子衿,我……”
“糟了。”安然突然打断他的话,“陆清禾有危险。”
夜色正浓,朱雀街的灯笼高高挂起。林墨尘和陆清禾刚走到子午路,树上的寒鸦突然惊飞,翅膀扑棱的声响里,一道玄色身影猛地从暗处窜出,手中短刀朝他二人逼进。
陆清禾见状,刚要侧身推开林墨尘,刺客的刀刃已经捅进心口。他只觉一阵刺骨寒凉顺着衣襟往四肢蔓延,喉间涌上鲜血溅在林墨尘的衣衫上,晕开大片暗红,随后倒在地上。
林墨尘抽出腰间折扇就往刺客身上打,却被对方一脚踹中大腿,踉跄着跪倒在地。他刚要起身,后背便传来一阵剧痛,短刀划破皮肉的灼痛感让他眼前发黑。昏过去前,只看见陆清禾艰难地爬过来,想要攥住刺客夜行衣的衣角。
刺客见陆清禾并未断气,竟在路边随手捡起一根木棍,抬手就往陆清禾后背砸去。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陆清禾猛地呛出一大口血。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,指腹在地上抓出几道血痕,却被刺客又是一棍砸在肩头,一声脆响,骨头碎裂。
此时的陆清禾心中已然猜想到刺客是谁派来的,他忍着剧痛开口:“陆某苦读十年圣贤之书,不料被人偷换试卷,夺走本属于我的三甲之名。满腔热血,报国无门。一朝希望……终……成……空……”
随着木棍再一次重重地落在陆清禾的身上,他吐出一口鲜血,指节蜷缩了两下,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如风中残烛般熄灭,彻底咽了气。
“陆清禾!”安然的呼喊声刺破夜色,她和苏煜赶到时,陆清禾已经倒在血泊中,而林墨尘背部中了一刀昏迷不醒。
安然一路小跑到陆清禾的身边,可刺客却突然现身,手持短刀朝她刺去。
苏煜眼疾手快,将安然往身后一拉,自己却来不及躲闪,刀刃猛地扎进他的胸膛,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。他闷哼一声,反手攥住刺客的手腕,拼尽全力将人往后推,随即眼前一黑,重重地倒在地上,胸口还在不断涌出鲜红血液。
“长珏!”安然扑到苏煜身边。
刺客抽刀想再补一刀,却听见不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安然定睛一看,太好了!祁慕来了!
只见他腰间长刀出鞘,寒光一闪便架在刺客颈间。
安然坚定地对祁慕喊道:“留活口!”
祁慕颔首,翻身下马用铁链锁住刺客的手腕。目光扫过地上三人,急忙来到安然身边,眉头紧锁:“你没事吧?”
安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我没事,刚刚苏大人替我挡了一刀,现在昏迷不醒,我要马上送他去医馆。他们两个呢?怎么样了?”
祁慕起身查看陆清禾与林墨尘的伤势,“一个心口被刺了一刀,又挨了数棍,已经没气了;另一个背上挨了一刀,昏了过去。”
安然看着满地血迹,虽已是初夏五月,此刻的她却觉得比寒冬腊月更加寒冷。
医馆的药味混着血腥气,在昏黄的烛火里沉沉散开。安然站在苏煜身边,看着大夫上药止血,又用白纱布一层一层裹住他胸前的伤口。
思忖间,烛火映着她眼底的泪光。去年乡试后举办的鹿鸣宴、被调换的试卷、卓耀远的酒后失言、贡院起火试卷被烧、陆清禾在试卷中留下的关键证据以及今夜的刺客,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。
如今陆清禾惨死、林墨尘和苏煜皆重伤昏迷未醒,她开始反思自己做的这些事情,究竟是对还是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