鎏金的霞光被风揉碎,化作淡粉的絮,慢慢沉进青灰色的瓦缝里。
安然的裙摆刚出文华殿门口,宴朝曦便转过身,对裴兮晨笑道:“看来得写封信,催瑾初快马加鞭回上京城,再拖下去,子衿怕是要对旁人动心了。她自幼便显露出过人聪慧,都察院那些盘根错节的案子,常是她从旁人忽略的细节处,勘破关键,有时不过几句点拨,便让陷入僵局的御史们豁然开朗。可这份通透到了儿女情长上,却迟钝得很。”
宴朝曦的语气添了几分急色,“若真让那个什么‘长珏’动了情,来跟她表明心意,以子衿今日描述他二人的相处来看,她未必不会犹豫。可瑾初现下还远在西北,等他慢悠悠回来,怕是连后悔的份都没有。”
裴兮晨闻言抬眸时,眼尾泛着浅淡的笑意。“公主说的是,他二人自小相识,瑾初那点心思,也就子衿当他是知己好友。”
宴朝曦立刻颔首,“既是一同长大的情分,总不能看着他错过。”
裴兮晨连忙拱手道,“臣这就写信,让信鸽今夜便启程。”
宴朝曦不禁开始细想,如果这场战争在还未结束时,她和裴兮晨就知道了这个消息,是告知祁瑾初还是不告知呢?如果祁瑾初因为战事还未结束不能及时赶回上京城,他和安子衿是不是会就此错过?
细想到这里,宴朝曦松了口气,好在战事已经结束了,一切都还来得及。
十日之期,竟如檐角漏下的水珠,眨眼便落尽了。
清风茶社临窗的位置,安然正用茶筅轻轻搅动着盏中残茶,刚要开口,窗外的喧闹便漫了进来。
马蹄踏过青石板的脆响,混着官兵甲胄摩擦的沉音,还有几声“借过”、“此处禁行”的吆喝。她抬眼望去,见街对面的小贩正慌慌收起摊子,几个孩童被母亲拉着往巷口躲,方才还熙攘的街道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旷下来。
“这是?”安然眉尖微蹙,指尖无意识叩了叩桌沿。
对面的苏煜已放下茶盏,目光掠过窗外那队正用长杆疏导人群的官兵,沉吟片刻才开口。
“我也是今晨上朝才听闻,祁小将军原是今日凯旋。想来是为了方便他进城,才特意清空街道吧。”
“祁慕到上京城了?”安然猛地抬眼,眼里满是错愕。“可是按照裴兮晨推算的路程,他不是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到上京城吗?怎么提前八日就到了?”
苏煜右手食指摩挲着茶盏边缘,瓷面的凉意顺着指尖漫延开来,淡淡地道:“许是有急事,快马加鞭赶回来的。”话虽如此,他的眼底却掠过一丝沉郁。
安然望着窗外渐渐清空的街道,心里转着念头。
会是什么急事?难道是西北的战事有变数?
“快看,是祁小将军!”
“三年来,多亏了祁家父子俩带领军队收复失地!那些北狄人才不敢再随意来犯我南朝!多谢祁小将军啊!”
“恭迎祁小将军!”
在百姓们的一声声赞叹中,安然将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。她抬眼望向城门方向,视线穿过渐稀的人群,忽然定住了。
只见一人骑着匹通体枣红的汗血宝马,马鬃被风拂得向后飘展,四蹄踏在青石板上,每一步都似踏在人的心坎上,由远及近缓缓走来。
他身着玄色战袍,青丝高束成马尾,赤色发带被风卷得猎猎作响。脊背挺得如寒松,袍角随马蹄轻扬。
腰间长剑银鞘亮得晃眼,日光落上去,冷光里似还带着沙场的余威,与他剑眉下的亮眸相映,那双眼尾略挑,瞳仁里盛着少年人的锐气,却又因经历战事,多了几分沉稳,眼角眉梢的英气更盛。
少年未急着策马,只抬手轻按了按马颈,那匹宝马便踏着缓步朝宫门口走去。身后百姓的欢呼声、感谢声此起彼伏,他勒马时略侧过身,唇边绽开一抹浅淡的笑,朝着两侧百姓微微颔首。那笑容里的少年意气,竟比头顶上的日光,还要耀眼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