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历司中传来翻纸页的轻响。
安然把卷宗摊在大案上,按着日期一摞摞排开,从二月初的值守记录查起。
日头慢慢往西斜,窗棂影子挪过卷宗时,她忽然停了手,指尖点在一行字上。
“二月二十二,午时,礼部门外有举子三人喧哗,称名次有误,值守吏劝离。”
寥寥数语,却令人心生疑虑。
安然赶紧把那页记录往前翻了翻,想找找二月二十二前后有没有更细的记载。可翻了两页,要么只潦草地记着“礼部门外平静”,要么就是些无关的值守换班,再没提那三个举子的事。
明明写了名次有误,怎么不多记两句?他们报了自己姓名没?
正琢磨着,忽然眼睛一亮。
对了,可以去问问礼部当天值守的小吏!
她把那页记录折了个角,小心夹在卷宗里,起身时椅子腿蹭着地面响了声,才想起该轻些,又放轻脚步往外走。
路过照磨所时见安砚之还在看卷宗,便凑过去轻声说:“爹,我瞅着二月二十二的记录有点苗头,想去礼部找当天值守的小吏问问。”
安砚之抬笔的手顿了顿,抬头看她:“去吧,记着问仔细些,别漏了旁的细节。若他们不肯说,就提我的名字。”
安然应了声“晓得了”,便出了都察院往礼部去。
午后的日头斜斜挂在天上,把都察院的飞檐照得亮堂堂的。而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,挑着担子的货郎、提着菜篮的妇人擦肩而过,阳光落在青砖地上,暖融融的。
安然步子不疾不徐,心里却在想着卷宗里的细节。
她走到礼部门前时,额角已沁出点薄汗,正抬手拢鬓发,就见街对面停着辆马车,车帘掀开,下来个人。
绯红的袍角沾了点尘土,乌纱帽下的发梢也微松,却丝毫不减清隽。
苏煜手里还捏着那份奏折,见她望过来,脚步顿了顿,随即快步过街。
“安小姐,你我真是有缘,竟在这儿又遇上了。”
安然眼尾微微扬着。
“我与苏大人,一日之内遇见两次,确是有缘。”
风从街对面吹过来,两人衣摆轻轻晃了晃。日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块儿,又被来往的风揉碎了些,倒真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缘法意味。
“不知安小姐前来礼部所谓何事?”苏煜的目光落在礼部朱红大门上,又转回来落在她身上,带着几分真切的讶异。
“今日在都察院翻阅卷宗时,看到了礼部二月二十二的值守记录。”安然顿了顿,语速缓了些,像是怕漏了细节。“上面记载着礼部门外有三位举子喧哗,称名次有误,后来是值守小吏劝离的。”
她眼睫轻轻抬了下,眼底拢着疑惑。“想着当日的情形或许有些细节可问,便来寻那位值守的小吏了。”
苏煜听完安然的话,猛地抬眼,墨色的瞳仁里先是映进几分错愕,随即漾开清晰的惊讶,连带着眉峰都微微扬了扬。“安小姐竟是为此事而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