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然望着卓耀远离开的方向，下巴微微扬着，方才被激得泛红的脸颊还未褪尽血色，倒让眼尾那点不肯服软的傲气显得愈发鲜活。

“别同他置气，气坏身子不值当。”苏煜的目光，落在安然泛红的眼尾。

“卓耀远为何会出现在都察院？”安然突然意识到，这还是她第一次在都察院碰见了他。

“事关科举舞弊案，陛下下令，从进士查起。每位进士皆要来这都察院默卷，如有默出来的试卷与誊录后的试卷不符者，皆要扣留待查。”苏煜顿了顿，“想必他是刚默完卷子吧。”

“原来如此。”

苏煜的目光落在安然身上，终是缓缓开口问出了心底的疑问：“刚刚听卓耀远提起‘祁瑾初’这个名字，可是我朝大名鼎鼎的祁守安将军的独子，祁瑾初？”

“是的。”安然点了点头。

“你和他是旧识？”苏煜看似不经意般开口，语气里带着点自然的关切，但眼底却有一丝浅淡的探询。

“嗯，我们是一同长大的知己好友，我比他虚长一岁有余。少时旁人总逗他，说他握笔的手都没力气，哪能握得稳长枪。直到他真的披了甲胄，站在城楼下要带兵出征那天，回头朝我拱手，眉眼间尽是少年人少有的沉稳。我才猛地惊觉，他原来已经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小将军了。”

弓背霞明剑照霜，秋风走马出咸阳。

安然眼尾漾开笑意，话里带着些感慨与赞许。“如今再回想，他确实与上京城这些世家子弟不同。”

她的目光落在天上飘着的流云上，像是透过这景象望见了旧时光。

“哪里不同？”苏煜望见安然眉眼间的笑意，提起祁慕时，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光。

“上京城的世家子弟们总爱凑在一处比谁的马骏、谁的砚台名贵，说话时半句话绕三个弯，他却从来不是这样。”安然似是想起了什么旧景，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淡的弧度。“他从前蹲在我院子里，修剪被风刮断的葡萄架，手上都磨出了茧子，却也只笑着说‘修好了能结更多葡萄，省得你总馋’；如今去了战场，寄回来的信里也从不提西北苦寒，只说‘军营里的兄弟都实在，冬日里围着火炉分饼子，比在家里还暖’。这般少年心性，可不是那些只知吟风弄月的世家子弟能比得上的。”

苏煜听得认真，等安然话音落了，才轻轻颔首，眼底浮着点温和的笑意。“能有这么一个从少时就陪着的朋友，倒是难得。”

他的目光落在安然脸上，语气放得柔和了些，“他如今出征在外，你也时常记挂着吧？”

“自然是记挂的。”安然眼尾泛起层浅淡的红，却又弯了弯唇角，语气里裹着点又软又沉的感慨。

她的目光飘向都察院里的老槐树，像是能透过枝叶望到千里外的边关。“先前收到他从军营寄来的信，信中半句没提过战场上的艰苦。可我知道，前线凶险，他只不过是不想我担心罢了。”

苏煜喉结动了动，声音沉了沉：“前线自然凶险，我听闻北狄亦十分善战，也难怪这场仗会打这么久。”

安然抬眸时，眼底那点细碎的忧色淡了些，反倒浮起层亮堂堂的光，语气里带了几分笃定。“前线战事虽然凶险，刀剑无眼是真的，可他也不是小时候那个连握笔的手都没力气的孩子了。”

她的唇角微微扬起，“祁慕本就出身将门，还在边塞摸爬滚打过，如今又是我朝顶尖的武将。论领兵作战的本事，我信他。”

苏煜顿了顿，随即漾开温和的笑。“你既这般相信他，他定是不会让人失望的。”

“输赢是常事，即便他真的输了，只要他能够平安归来即可。”安然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期盼。

苏煜闻言刚想开口，就听见她笃定的话语。

“况且我有信心，祁慕一定会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