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目光稳稳落在苏煜身上,只剩一种笃定的从容。
苏煜看着她笃定的目光,竟觉比日光还要耀眼。他喉间轻轻动了动,原本到了唇边的话竟忘了说,只静静看着她,连目光都舍不得移开。
安然与祁慕话别后,便径直入了都察院照磨所。
门房见是她,熟稔地躬身让路。她穿过后院,正见安砚之坐在廊下翻阅卷宗,砚台里的墨还泛着新磨的光。
“爹。”安然轻唤了声。
安砚之抬眸,放下手里的纸,指了指对面的竹凳。“坐。”
安然坐下时,指尖无意识攥了攥帕子,直截了当地开口:“女儿方才撞见了苏煜,听他提起今年科举似是有人舞弊。”
她微微蹙着眉,语气里带着几分疑虑。“这事是从哪里起的头?是有学子喊冤,还是哪个环节露出了破绽?”
安砚之指尖在卷宗边缘顿了顿,目光沉了沉,没立刻答,只先倒了杯凉茶推过去。“先喝口茶,这事有点复杂。”
安砚之原就知女儿心思细,先前有桩盐商私贩案,若不是安然从账册夹缝里看出了商号暗记,怕还得绕些弯路。故而此刻听她问起,也没拿她当寻常闺阁女儿那般含糊应对。
安然抬眼看向安砚之,眼底拢着层轻愁。
“科举本就是朝廷取士的根本,关乎人才遴选的准绳。多少寒门子弟十年寒窗,就指着这一条路堂堂正正走进朝堂,原是半点掺不得假的。若是真有舞弊,那可就乱了章法了。”
科举舞弊不是简单的舞弊问题,这关系到所有寒门子弟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。
安砚之放下手中茶盏,指腹摩挲着杯沿,缓缓开口:“正是这话。此事起初是有落榜举子心有不甘,聚在礼部外头喊冤,说今年的名次有失公允。前几日,又有人暗中递了密信到大理寺检举。此事传到了陛下耳中,当即就令刑部、大理寺和都察院三司介入,一同调查。苏煜这新科状元郎,便是陛下钦点让跟着查的。他刚从考场里走出来,哪处环节容易藏私舞弊,也会比旁人清楚一些。”
安然眉头微蹙,“爹,先前在礼部门前喊冤的举子都是些什么人?来自哪些州县?可有派人细细查问?查到什么眉目了吗?”
“放心,爹已经让人去查了。只是这事毕竟隔了些时日,当时聚着的举子说不定早散回各地了。想把来龙去脉捋清楚,是得费些周折,急不来的。”安砚之看着安然仍带忧色的眉眼,沉吟片刻,索性放缓了语气。“你既这般挂心,不如就跟着一起查案吧。”
他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案上的卷宗,目光里带着几份期许。“你心思细,又常跟着我看些案牍,说不定能从旁发现些漏处。正好也当是历练,左右有爹在,放手去查便是。”
安然眼里瞬间亮了亮,眉间亦舒展开。“好!多谢爹!”
安砚之见她眼里闪着光,嘴角也漾开笑意。“傻丫头,跟爹还谢什么。”
他指了指案角那摞标着“春闱”的卷宗,“那里头有二月间礼部门口的值守记录,你先拿去看。若有什么瞧不明白的,或是觉得哪里不对劲,随时来问爹。”
安然把那摞“春闱”卷宗抱在怀里,抬头时眼里还亮着光。“女儿记下了!”
安然抱着卷宗,脚步轻快地往经历司去了。
安砚之看着她的背影,摇了摇头笑。方才还蹙着眉,这会子步子都带风,倒像只得了差事的小雀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