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愈发清晰,紧接着是一阵轻佻的笑。
“哟,这不是安小姐么?”
来人竟是翰林院卓松樵学士的儿子卓耀远,一身锦袍敞开着领口,摇着折扇晃到近前,目光在安然脸上打了个转,又瞥向苏煜,语气里的讥诮藏都藏不住。“平日里遍寻不见,偏巧一进这都察院就撞上了。果真如传闻那般,整日在这院里头打转?想来也是,养在深闺的女子,原就这般胸无大志、目光短浅,既无事可做,自然清闲得很了。”
话音落时,他故意嗤笑一声,眼角的余光却瞟着苏煜。
安然脸上的温色淡了几分,指尖悄悄攥紧了袖摆。
苏煜站在一旁,目光落在卓耀远敞开的领口上,眸色微沉,没接话,却也没动,无形中像是在安然身侧立起了一道屏障。
“我朝的女子与男子,本就境遇殊异。男子能凭读书习武舒展抱负、报效家国,女子却似被无形的墙困在深宅大院,难踏出去半步。卓耀远,你是男子,便有这份自由。从文还是习武,尽可随心选择。可你的这份从容与可能,本就是身为男子的特权,是这世间偏给男子的优势。你占着这样的便利,反倒回头嘲笑女子胸无大志目光短浅?”安然极轻地嗤了一声,她别过脸去,鬓边的碎发晃了晃,连侧脸的线条都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。
“只可惜,南朝的规矩束缚着女子。女子纵有才干,也断不能入朝为官。”安然缓缓回过头,视线落在卓耀远身上,没有多余的动作,只是静静地盯着他,可那目光却像有分量似的,沉甸甸地压过来。
“卓耀远,若我是男子和你一同参加科举考试,就凭你的才学与我比,你未必能赢。”
卓耀远先是一怔,随即嗤笑一声,抬眼时眉梢都带着几分轻慢:“安小姐倒是会说大话,女子家读几本闲书,便敢拿科举来比?笔墨砚台可不是绣花针,考场里考的是经义策论,可不是你平日里随口吟的几句风月诗词。真若同场,我怕你连‘破题’都摸不着门道,还谈什么输赢?”
“少瞧不起人了!我随父亲看策论时,你还在对着三字经打瞌睡呢。去年秋闱的真题,我随手写的策论,陛下看了都赞有章法。倒是你,殿试时被陛下问起《盐铁论》,不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?真到了考场,指不定是谁被比下去呢!”安然脊背挺得笔直,杏眼睁得圆圆的,眼尾微微上挑,带着些许不服气。
苏煜在一旁默立着,未曾插言,却将安然的神情一一收入眼底。她的目光里燃着簇不肯服软的火苗,倔强又鲜活。
卓耀远嘴角勾了勾,眼神里带着点轻慢的笑意,慢悠悠道:“可惜你生来就是副女儿身,纵是把那些策论背得再熟,也登不得那贡院的门。总不能凭着几句‘若我是男子’,就让放榜的人把你的名字写上去吧?”
安然攥紧了袖口,“登不得贡院的门,就碍着我把策论写得比你好?放榜的人不写我的名,陛下眼里难道分不出好歹?”她往前倾了倾身,“纸墨笔砚可不分男女,真要论实打实的见识,你先把《盐铁论》里‘民可与乐成,不可与虑始’的道理,讲通透了再说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