卓耀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随即又扯出抹更张扬的笑来。“《盐铁论》的道理?我讲不讲得通透,至少能站在贡院门口等放榜。你呢?道理讲得再熟,难道能凭着陛下一句‘有章法’,就能从女人变成男人?”
安然顿了顿,声音比刚才沉稳了些:“你除了拿‘男人能参加科举考试’当幌子,还能说些什么?难道我不能从女人变成男人,就能遮了你连《盐铁论》都讲不明白的短?”
卓耀远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,张了张嘴想反驳,噎了半晌。忽然像是抓住了什么话头,猛地转头看向安然。“对了,你那个叫祁瑾初的青梅竹马,怎么没胆量来科场上与我分个高下?反倒要千里迢迢奔赴西北,在战场上跟北狄拼命。莫不是他自己也知道才疏学浅,科举这条路走不通,才另寻了条建军功的路子?想着靠刀枪拼杀挣个前程,倒比在考场上硬碰硬来得容易些?”卓耀远抬眼睨着安然,嘴角勾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像是笃定这话能戳到她痛处。
苏煜将二人的争执听得真切,当卓耀远那句“青梅竹马祁瑾初”入耳时,他心头莫名一沉。目光下意识落在安然身上,见她正梗着脖子与卓耀远辩驳,倒没留意到这边。
安然抬眼看向卓耀远,眉梢微微扬起,眼里那点较劲的光混着些清亮的骄傲,像淬了晨露的锋芒。
“你还得感谢祁慕不想考科举走仕途,一心只想当将军报效国家,如若他铁了心想要进翰林院,怕是你未必能名列前三甲。”
她的嘴角抿出点淡而笃定的笑意,既没有刻意抬高声音,也没带半分尖刻,眼神中带着些不容置疑的底气。
卓耀远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漫出来:“说起来,祁瑾初去西北也有三年了吧?前阵子听父亲提过,这场战事打了许久,到现在都没传来战胜的消息。”他顿了顿,故意拖长了调子,目光斜斜瞟着安然。“莫不是在军营里也和科举考场一样,是个中看不中用的?空有个报国的名头,真到了战场上,连敌军的边防线都攻不破,倒让朝廷白白耗着粮草,这也叫‘报效国家’?”
“别家少年这年纪,还在爹娘跟前承欢,被护得周全、享着清福。他却早早就披了甲胄去了西北,上阵杀敌保家卫国,这仗打得久了又如何?便是真有万一败了,又如何?他敢把命豁出去守家国,就配得上一声少年英雄!”
安然的声音发紧,却字字都沉得很。抬眼时,眼里蒙着层湿意,却亮得灼人。
“他守的是这个国家,护的是我朝所有百姓。你也是这个国家的人,说到底,他也在护着你。可你呢?躲在这里,嚼着舌根诋毁拼命保护你的人?他便是一时没打胜仗,也比你这种躲在安稳处说风凉话的人,强上百倍千倍!”
卓耀远被安然这通话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,张了张嘴想反驳,却被堵得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。末了,他重重“哼”了一声,顾不上体面,只丢下句“懒得与你胡搅蛮缠”,便头也不回地离开,背影瞧着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仓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