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都察院衙署的朱漆大门，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凝重。

正堂前的廊下，两名都察院的御史正俯身翻阅堆积如山的试卷，朱砂笔在指间悬着，偶尔重重一点，便有吏员上前将标记过的卷子单独收好，动作间纸页簌簌作响，在这寂静的院中竟格外刺耳。

就在这时，门口的值守吏忽然侧身，一道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。

她身着琉璃蓝蝶轻纱裙，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微尘，步履不疾不徐。阳光落在她鬓边的珍珠耳坠上，折射出细碎的光，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深潭似的平静。

廊下的御史闻声抬头，见她走来，略一颔首，手中的朱砂笔并未停下。

这突如其来的沉静身影，像一块投入沸水中的冰，让本就紧绷的空气，骤然又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。

安然转过回廊，抬眼便撞进一片清润的目光里。

殿试落幕已过月余，安然从未想过，与苏煜的重逢竟会是在都察院。

那时的她尚且不知，这场意料之外的相遇，会让她与苏煜因一桩案件再度纠缠，结下更深的缘分。

廊下立着的男子一身绯色官袍，乌纱帽衬得他面如冠玉。

苏煜手中捏着一本奏折，指尖轻叩着封面，听见脚步声时侧过身，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朝堂上的肃然，看见安然时却微微一怔，随即拱手行礼，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：“安小姐。”

安然忙敛衽回礼，鼻尖似乎还萦绕着他衣袍上淡淡的松墨香。周遭是都察院特有的肃穆，吏员们步履轻缓地穿梭，远处传来卷宗翻阅的沙沙声，唯有两人站着的这方角落，因这场猝不及防的相遇，生出几分微妙的静。

她望着他袍角绣着的暗纹鸂鶒，想必殿试那日，他亦是这般站在金銮殿接受赐封，阳光落满他肩头，与此刻廊下的晨光一般，带着灼目的清辉。

“苏大人怎会在此？”安然先开了口，言语间满是疑惑。

苏煜抬眸，浅浅一笑。“奉旨查案，刚与安院长议完事。”

“与我爹议完事？”安然眉头微蹙，疑从中起。

苏煜看着她这副摸样，嘴角微微扬起。“嗯，陛下特命我配合安院长，共同调查京中大案。”

京中大案？是什么案子居然需要新科状元配合调查？

安然将今天踏入都察院后所见到的情景，在脑海中迅速回想了一遍，心中一惊。

“苏大人口中的京中大案，不会是科举舞弊案吧？”

他的视线在她脸上稍作停留。

她本就是安砚之的女儿，此刻纵使他不说，待会见了安砚之，亦会知晓此案实情，倒不如现在如实回答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