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陆清辞以后会不会知道这件事。
也许永远不会。
两人在树下坐了很久。
沈怀瑾从琴囊的侧袋里掏出一包点心,是谷中厨娘昨日给的桂花糕,用油纸包着,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甜香。他把油纸打开,递到陆清辞面前。
“吃点东西。”
陆清辞看着那包桂花糕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他不是一个喜欢吃零食的人,甚至经常忘记吃饭,被谷中师兄弟吐槽过无数次“陆师兄是靠喝露水活着的”。
但沈怀瑾举着油纸的手没有收回去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举着,耐心得像在等一朵花开。
陆清辞犹豫了一下,伸手拿了一小块。
桂花糕很软,入口即化,甜而不腻。他小口小口地吃着,吃相很斯文,像一只在偷吃花蜜的猫。沈怀瑾看着他吃,自己也拿了一块,咬了一口,觉得今天的桂花糕似乎比平时更甜一些。
“你平时一个人,”沈怀瑾忽然开口,“也会这样出来看花吗?”
陆清辞咽下嘴里的糕点,摇了摇头。
“很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陆清辞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花海上,声音淡淡的:“一个人看花,花就不是花了。”
沈怀瑾咀嚼着这句话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一个人看花,花就不是花了。
意思是,美景需要有人分享,才有意义吗?
还是说,一个人看花的时候,会忍不住想一些不该想的事情,所以宁愿不看?
沈怀瑾没有追问。他只是记住了这句话,像记住一粒种子,不知道它以后会长出什么。
“那你今天觉得,”沈怀瑾说,“花好看吗?”
陆清辞转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,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但沈怀瑾捕捉到了那一眼里的东西——不是清冷,不是疏离,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、试探性的温暖,像一个怕冷的人慢慢地靠近一堆火,不知道火焰会不会烧伤自己。
“好看。”陆清辞说。
两个字,很轻,但很真。
沈怀瑾笑了。
这一次的笑不是练习过的弧度,而是自然而然地从心底泛上来的,像水底的泡泡浮出水面,啪的一声碎开,溅起一圈细小的涟漪。
陆清辞看着那个笑容,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他移开目光,低下头,假装认真地研究手里那半块桂花糕。
但耳尖红了。
很红。
花海的风吹过来,把两人的衣角掀起来,又放下。花瓣在他们周围旋转着落下,有一些落在沈怀瑾的肩上,有一些落在陆清辞的发间。
没有人伸手去拂。
他们都假装没有注意到那些花瓣。
但他们都注意到了。
沈怀瑾注意到有一片淡紫色的花瓣落在了陆清辞的睫毛上,他眨了眨眼,花瓣就飘走了,像一只短暂停留的蝴蝶。
陆清辞注意到沈怀瑾的袖口被风吹开,露出一小截手腕,上面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疤痕,像是很久以前被什么东西划伤的。
他想问那道疤是怎么来的。
但他没有问。
因为他隐约觉得,那个答案不会是他想听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