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琨倒颇为意外。

他今日走访的许多人都不想和这个凶杀案扯上关系。

死的不过是两个舞姬身份低微，无人在意，无人关心。这就是大多数人的态度，永宁郡主反倒不同。

她是第一个自诩为朋友的人。本以为她也会对此避之不及，但现在一切都出乎自己意料。季琨想着京城盛行的关于永宁郡主的流言，他突然觉得大多数都应该只是流言。

他看着赵相宜认真的脸庞，脑海中浮现出了另一张面孔。那张脸与她有几分相似，可比她更加成熟美艳。一想到那人，他心底有些许柔软。

季琨严肃的神情逐渐轻松，神色温煦地点点头，转身离开。他心想：今日来这一趟也不亏，虽然没什么线索，但也不算什么收获都没有。

他正要踏出房门时，却一头撞见了正准备进来的相二。他离开的步伐骤然停了下来，眼神直直地注视着正在快步进来的相二。

相二今日的穿着依旧同往常一样，戴着深黑色面具，穿着的黑色外衣不带任何花纹，腰间挂着一把银色长剑。整个人身上无任何多余色彩。唯一能称得上繁华的是剑鞘上的纹路。

那纹路如流水般的清澈，一笔一划的走向都一清二楚，又如流动的水波婉转绵延，流转迅即。

季琨略懂些拳脚，一眼就看出这把长剑的不一般。有着这样剑鞘的镶嵌，里面的剑身不知会是何种风光。这样的珍品会随便给一个普通的侍卫吗？

季琨一向只关注于探案的脑子忍不住思考。他仔细端详着相二的身形，渐渐皱起眉头，这身形......

相二急匆匆的找郡主是有要紧事，倒忘记季琨也在里面，便打算等他离去再和郡主细说，可没想到季琨看着他不动了。

相二默默站在赵相宜的身旁，心里有几分紧张。他低下头装作整理面具来躲避季琨咄咄逼人的目光，在摸到面具的一刹那，相二略微忐忑的心便稍微沉静下来。

赵相宜看着相二冲进来一句话不说，正纳闷的时候，又见季琨一直停住不动，只一味地盯着相二，她问道：“怎么了大人，还有什么事吗？”

季琨正等着相二抬头，想再细细观察对方的眼睛，可相二始终低着头让他什么也看不到。

听到赵相宜的问话，道：“这位...是郡主的侍卫吗？不知多大了？在郡主身边多久了？看样子倒是很年轻啊，身手也很不错的样子。”

赵相宜没想到季琨会突然问起相二的事，心里疑窦骤升，谨慎地回道：“他今年十七，五年前就在公主府当侍卫了。”

说完，赵相宜面露狐疑地问道：“季大人现在是怀疑我的这个侍卫吗？或者说季大人实则是在怀疑我吗？”

赵相宜越想越觉得自己在理，季琨不会平白无故地提起相二，来这一出是在试探自己。

季琨正暗自思量这个侍卫来郡主府的时机，五年前......

结果猛然听到赵相宜的发问，呼吸一滞，全然没料到自己这番问话被她猜测成了另一种情况。

季琨很调整了自己的策略，既然对方不愿意接招，就找愿意回答的人问清楚。

他语气诚恳地说道：“还望郡主见谅，我身为京兆尹自然要为了京城的治安着想。现在出了一桩命案，我难免有些敏感。

据我推测，昨夜那个凶手是个会武的。现下突然又见了一位生人，忍不住多问了几句。”

赵相宜的脸色依旧难看，并不回话，但季琨不在意她的态度，先是假模假样地问道：“不知这位小哥昨夜子时在什么地方？”

赵相宜强忍着不满，道：“昨夜子时他就在我的院子里，我可以为他作证。”

此话一出，季琨眉峰一扬，似笑非笑地看向赵相宜和相二。

赵相宜面无表情，倒是相二耳尖泛红，轻声咳嗽了一声。

赵相宜以为季琨不信，接着道：“我没有必要撒谎。还是说季大人不相信我说的话？”

季琨意味深长道：“郡主都说的这样明白，我当然相信。”

赵相宜以为季琨结束了，但他又问道：“我看这位小哥能这么得郡主的信任，一定不一般。他现在十七，五年前才十二吧？那个年龄是怎么会到长公主府做侍卫的？家中长辈也愿意？”

相二还没有回到，赵相宜先开口了。

“季大人，”赵相宜面露愠色，“我以为你关心的应该是与命案相关的事，而不是现在在这里盘问我的侍卫。

若是他真的有嫌疑，那么还请大人带着证据来将他缉拿，否则对于季大人现在的行为，我只能认为你是在对我这个郡主表达不满。”

“若你是在怀疑他，我已经说过了，昨夜子时他和我在一起，之后更没有离开长公主府。至于会武功一事...京城的武夫多得数都数不过来，南衙十六卫里多的是。你家中没有几个会拳脚功夫的下人吗？”

季琨面色如常，没有一丝被指责的愤怒。他时常被各类人士责问，相比起来，赵相宜的质问温和不少。

他道：“郡主说的是，我也会去好好排查南衙十六卫的人。我只是看这位小哥刚才走进来脚步轻盈，呼吸平稳，觉得想必他的功夫不错，这才多问了两句。”

赵相宜一脸不耐，季琨看得出来，若是再继续追问下去，或许自己今天就要躺着离开公主府了，但事关他的私心，他只能探问下去。

季琨神色不定，装作犹豫地开口：“其实...我问这么多，是觉得这位小哥和我的一位朋友有几分相似。多年前他骤然消失，他的家人和我都十分担心。我寻了多年，都了无音讯，难得见到一个身形眼熟的人，就想多问些。

不止这位小哥可否摘下面具让我看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