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话一出,空气都好像停滞一样,许久都无人说话。
赵相宜觉得这个要求莫名奇妙,她只能扭头看向相二。相二也回望回来,看清他眼底的拒绝,赵相宜眉头渐渐皱了起来。
说起来赵相宜从未对相二戴面具的行为有过任何异议。他刚来府上时不曾戴面具,突然某一天他便戴上了,从此之后赵相宜再没看过他真实的容颜。
现下还有旁人在场,赵相宜只能先放下心中的疑窦,对季琨说道:“抱歉,季大人,我这位侍卫自幼面容有损。我怕他吓到别人,只能让他一直戴着面具。
季大人故友年龄应该不会太小,我这个侍卫才将将十七,而且他呆在我身边许多年,我对他知根知底,想必不会是季大人的故友。摘面具还是罢了。”
季琨遭到拒绝也不气馁,在提问之前他就已经做好准备。虽然他没能从问话中得到有用的信息,可对方一直拒绝的姿态已经能说明很多事情了。
他现在反而不心急了,只要再去验证一下就可确定一切。
内心种种他都暗藏心底,季琨不露声色地说道:“郡主所言甚是,今日是我冒犯了。只是我难免为这位小哥感概,可惜了。”
“此话何意?”赵相宜问道。
“以这位小哥的身手说不定在武举中能拔得魁首。现下却......郡主说,如何不叫人感到可惜?”季琨道,“我朝武举同春闱一样得陛下重视。每年十一月由各地先进行初试,合格者,将会来京城进行最终考核。
最后在兵部的主持下,合格者会被直接授官或由吏部进行铨选。这位小哥如今在公主府任职,武举一路就不适合他了。”
赵相宜不满,季琨的话不就是在说当公主府的侍卫没有前程,他若是有野心,也应该往武举这条路使使劲,这分明就是在挖墙脚啊!
“武举一事由兵部负责,我都不知道京兆府的差事什么时候连这个都包含在内了?季大人若是太闲,还是先把手中的命案给解决了吧,免得死者看到大人这样消极怠工的样子,晚上忍不住托梦。”赵相宜冷冷地说道。
季琨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,也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。他这才离开,临走前还深深地看了一样相二。
相二听着季琨离去的声音,高悬着的心才稳稳落地。季琨对他的过于注意让他心中忐忑了许久,走了就好。
还没等他庆幸完,抬头就见赵相宜带着深究的眼神看向他。
他心中咯噔一声,赵相宜一定会问。
赵相宜果然问道:“你从前和季琨见过?”
相二露出尴尬的神色,道:“我一直都安分守己,哪里有机会见京兆尹。而且季大人的官职有岂是我想见就能见到的。”
京兆尹是个特殊的存在,他要总揽京城的大小事宜,包括民政、治安等等。是陛下极为信任的存在。
季琨非陛下在落难之时就跟随之人,他的曾祖母曾是宗室之人,到他这一辈和皇室的血缘已经很远,所以先帝时期他只是京中一个小官。
他唯一让赵相宜影响深刻的,是他在废贤王如日中天之时,曾和王府的下人起冲突之时,辱骂对方在其位,却不谋其事。
这话被下人传给贤王,贤王觉得他在暗讽自己,施了手段,让季琨被贬到京畿周围的一个县城里作书吏。后来陛下登基,他挤过李家和任家成为了京兆尹时,还让不少人都感到惊讶。
赵相宜不小心听过信阳长公主对他的评价:“傻人有傻福,别人都羡慕不来。”
这让赵相宜一度以为季琨运气极好,但本身并不聪明。可在身为京兆尹的五年里,他做事小心,行事张弛有度,对上恭谨,对下有礼,名声很好。这让不少在暗中蠢蠢欲动之人都歇了心思。
季琨为从三品,平日里穿紫袍,佩鱼袋。他每日清晨要上朝,剩下的一整天都在处理工作,每日的行程忙都忙不过来。
盛乐楼若不是开在京城的中心,一般的命案轮不到京兆尹出手,会直接指派给他手下的两个少尹。
季琨今日登门的中心原本在赵相宜这个郡主身上,但临了见到相二后,又对相二问个不停。
问题和案情没有半点相关,分明是相二这个人身上有值得他留意的地方,可这个地方究竟是什么呢?
赵相宜靠在身后的红木椅上想着相二来到长公主府的经历。
五年前陛下登基,天下初定,京城乱局也才刚刚平定,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,唯独赵相宜例外。
她从前不是跟着燕贵妃,就是跟着齐奚玉,现下一个身处皇宫,不能随意打扰,一个家里多了一个齐国公和齐皇后,来往事情不少,赵相宜也不便拜访。她一个初封永宁郡主的人反倒无所事事。
彼时她刚回到京城不过一年,一直住在信阳长公主府上,可和母亲的关系始终不近不远。
她自幼便离开了公主府,多年来习惯了燕氏的温柔,对甚少见面又严肃的母亲实在无法亲近。曾短暂缺失的母爱很快也被燕氏填补,她自认为对母亲这一词的思念已荡然无存,唯一剩下的只是骨子里流淌的血脉。
信阳长公主缺失的太多,能做的太少,她早已不再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