料想中的触碰久久没有到来,在接下来的几分钟时间里,司华净的耳边除了风声以外,就再没了其他声响。
他茫然地睁开眼,只见左明夷从他的脸侧拈起了一小簇还沾着露珠的松针。
“不知从哪儿吹来的,刚才就注意到了。”
左明夷把松针放回空戒盒里,冲他柔和地笑:“掉头上多影响形象,我帮你弄掉了哦,不用谢。”
司华净愣愣地问:“明夷,你刚刚是……”
“时候不早了,我们赶紧回酒店吧。”
左明夷似乎并不想接他的茬,他转身快步下山,头也不回地说:“你帮我找到了孩子们的坟墓,我这次下界的目标也达成了。接下来还有很多时间,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陪你,放心好了,我不会过河拆桥。”
司华净在原地呆了片刻才跟上去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会儿,到动物园门口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问道:“你刚刚是准备亲我吗?”
左明夷被自己的左脚绊住了右脚后跟。
他生硬地说:“没有。”
“可你都摸我的脸了。”司华净的语气有点急促,“你摸我的脸,还扯我的领子,还拉着我低头,不是想亲我是做什么?”
“我那是为了借力。你太高了。”
“当时你离我好近。”
“就是因为近才能看到你头上有叶子啊。”
“你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话,你当时在想什么?在想要不要和我接吻吗?”
“……”左明夷咬咬牙,宁死不屈地说,“我在想,是让你自己拿下来还是我帮你动手。”
身后的视线过于灼热,就好像要在他的脊背上烧一个洞。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稳住语调,“你别多想,我刚才是开玩笑的。咱俩是协议婚姻,你心里有喜欢的人,你大可放心,我不会对你产生多余的想法。”
司华净闷闷地“哦”了一声,方才那咄咄逼人的架势也随之消失了。
左明夷快速瞥了他一眼:“怎么,你很失望?”
“是有一点点。”
“那不好意思啊。”
“道歉就不必了,只是……只是你下次能别这么开玩笑了吗?”司华净笑得有些勉强,“你这样我受不住,我,我不太能适应。”
左明夷点点头,就当是答应了。他既没有深究司华净为什么会“受不住”,也不愿去想他“不适应”的点又在哪里,就这么逃也似地走向了门外。
失策了,这回真的是失策了。他一边健步如飞,一边在心中叫苦,他刚才是疯了吗,为什么会做那样的事?是因为今晚的气氛太好,还是那杯结契酒的影响?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如此之差,司华净问他那段沉默的时间在想什么,他还能想什么?简直是匪夷所思——他为什么会想亲一个男人啊!
动物园的门锁了,左明夷烦躁地挥手,那沉重的栅栏便吱呀打开,等他们出去后又自动闭合了起来。
回程路上他走得飞快,司华净起初慢吞吞的,过了没多久也追了上来。
山风清新怡人,夹杂着些许大海的味道,左明夷的情绪很快平复了下来,而司华净也默契地没有再提方才那段插曲,接下来一路上,他聊的都是后续的出游计划。
普渡山的景点不多,山顶的动物园算是一个,然后就是大大小小各处寺庙僧院了。鉴于他们都不能算是佛教徒,司华净提出明天先睡个自然醒,等晨间拜谒的信众少些了再去寺院游览,左明夷对此并无异议。
只是一想到要去庙里拜见观音大士,他的心里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。从前在“工作场合”,他们也不是没打过照面,可这回他要以信徒的名义造访,怎么想都觉得十分微妙。
观世音菩萨普照众生,他的道场常年向四方敞开,不论人妖畜魔都能平等地得到度化。但若来的是北极天的斗皇,是个寿辰与天齐平,早已脱离生死的神明呢?
左明夷很难想象自己在菩萨面前前诉说愁思的样子。
他也说不准,他这位慈悲为怀的同行能否替他解决困扰。
至于他现在最大的苦恼么……
左明夷不动声色地望向了司华净,后者正拿着手机仔细研读旅游攻略。
他显然已经从方才的慌乱中抽离了出来,又恢复了那副可靠可信,滴水不漏的模样。
“明天我们可以下午去紫竹林,这样等参观完了就可以到海边看日落。”司华净指着屏幕说,“瞧,这是其他游客发的照片,很漂亮吧?今天还有人拍到了菩萨显灵呢,虽然我看只是云而已。”
“可以,海边晚霞确实很漂亮……嗯?等等,这是什么?”
画面里某样东西引起了左明夷的注意,他把照片放大,指着近海处一座小礁石道:“这拍的不是成仪吗?”
“对哦,成弼星君也被拍进去了哎。”司华净的语气毫不惊讶,就好像右成仪对他来说就只是个普通路人,说不定还没有那块礁石重要。“可能那时他没显形,游客没发现他吧。”
“这个抱着咩咩的又是谁?”左明夷指着右成仪身边的人问道。
那人的身材十分高大,看起来至少有两米多高,穿着白衣站在风里,轻薄得就像一片纸。
照片放到最大,可以发现他在冲拍摄者微笑。黄昏时浮光涌动,海面上流云如纱幔般垂落,那人投在云间的阴影,恰俏似端坐莲台的菩陀。
“嘶……”左明夷轻轻倒吸了口凉气。
这是大士本尊吗?
像,但又不尽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