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慈悲超然的气质，自然是符合世人对佛菩萨的固有印象。观世音菩萨有三十三相，这或许即是他某一相的化身，左明夷也清楚这个道理，可他就是觉得，照片中这人与其说是不落凡尘的神明，倒不如说更近似于……

重返人间的的亡灵。

“不对劲。”他皱眉道，“这人有问题。”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成仪身边这人不太对劲，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吧，我猜他俩现在应该在紫竹林，我得去问点事情。”

“哦，成弼星君会有危险吗？”

“危险倒不至于，这个白衣人应该没有恶意，我只是感觉他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……我甚至在想，他会不会是冲着我们来的。”

左明夷眯起了眼睛，“普渡山久无观音显圣记录，我们来了以后他就出现了。成仪和他应是初识，他们偶然被拍摄的照片却恰巧被送到了你手里。这世上绝无巧合之说，我们身上可能有他想得到的东西，又或者他在向我们传达某种讯息，他想引我过去，我能感觉得到。”

司华净点头道：“你的观察力比我强，那我们现在就去紫竹林吧，我刚查了路线，你跟我来。”

“你等等，我先给成仪传个消息。”左明夷化出灵运笔，他正准备落笔，就听“啪嗒”一声——有一根树枝从天上掉了下来。

不粗不细，不长不短，梢头还冒着绿芽，不像会自然脱落的样子。

啪嗒，啪嗒啪嗒。左明夷抬头望去，又有些小石子落到了他的脚边。

大树枝繁叶茂，而在那茂密的冠叶里，隐约可见数个发绿的光点。

是星星吗？

不对。

那是眼睛。

无数泛着幽光的眼睛，正藏在树叶间悄悄地观察他们。

啪嗒！又一颗小石子被扔了下来，这回它直接砸到了司华净的皮鞋上。

四周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，司华净正欲举起法尺，左明夷拦住了他：“别动手，都是猴子。”

“……不只是猴子，周围有很多在喘气儿的东西。”司华净的声音沉了下来，“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聚集起来的，但恐怕是冲我们来的。”

从刚才开始，他就觉得这儿未免太安静了。

没有虫鸣，没有鸟叫，明明旁边就是动物园，天黑后却听不见野兽的吼声。

而当这一点被道破之后，那股怪异感便终于有了出口。

树冠开始耸动，他们身边的草丛也变得躁动不安。不一会儿，那些“在喘气儿的东西”便将他们团团包围了起来。

猴子羚羊，斑马驼鹿，白天他们在园子里看过的品种基本上都在这里了，就连那两只一胖一瘦的老虎甚至也混迹其中。

“有人把动物放出来了。”左明夷当即作出判断，“是谁在控制它们？这附近还有别人，我竟然没有发现。”

一想到有别人偷看了他和司华净结契的过程，他心里就升起了阵阵怒意。

他之所以如此笃定背后有东西搞鬼，是因为他发现动物们虽然呈包围之势，肢体动作却显得很抗拒。树上那些猴子平时最爱袭击游客，它们的准度那么高，在朝左明夷抛石子的时候，也歪歪扭扭地根本无法命中。

不是偶然，那就是有意。迫于天性中的服从，它们并不想、也不敢伤害眼前的神明。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：它们被控制了。

更令左明夷不自在的是，他发现，在场所有动物都在盯着一样东西看。

灵运笔。

野兽们的视线，全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他手中的湖笔上。

左明夷试探性举起左手，果不其然，猴子们的脑袋跟着转了过去，老虎等猛兽也发出阵阵低吼。

司华净同样注意到了这一点：“它们想要这支笔。”

“不稀奇。灵运笔可化虚为实，我写下什么，什么就能成真。古往今来想得到它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，不过……”

不过，这还是左明夷第一次在动物身上看到类似的渴求。

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，有某样东西正在透过野兽的眼睛，贪婪地盯着他手中的神笔。

而且这些动物真的只是怕他而已吗？左明夷同时发现，猛兽们都不约而同地对司华净作出了戒备姿态，就好像他才是这里最值得畏惧的敌人。

他脑海中灵光一闪，指着法尺问：“这里头有什么？”

“你问这个？这是我平时审讯……不，办公用的东西。”司华净的脸色微微一变，“但你要说里面有什么的话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一道巨大的阴影冲他扑了过来——是那只被叫作“小牛”的老虎！

变故来得太快，司华净躲避不及，赶忙挥动法尺将它喝退，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，却感到腕间一阵震颤，那法尺周身突然黑烟涌动，同时伴随着极为剧烈的震动，以至于他一个没拿稳，竟直接松手让它掉到了地上！

法尺落地瞬间，尖锐的哨音响彻了整座山林，其中冒出的黑烟应声而动，带着冲天的怨气冲向了林中。。

司华净瞬间反应了过来：“是游师！是昌宗盛！我把昌宗盛的魂困在了里面，现在他跑了！”

“你说什么？！”左明夷震惊地问，“你不是说把游师交给冥君了吗，他又怎么会在你的手里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