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信任是一方面,那套命数共联的规则对我并没有影响。”
左明夷轻轻摩挲着手指,创可贴的触觉令他有些新奇,“毕竟你是冥司中人,而能杀我的东西恐怕还没出生,你既不必担心我会牵连到你,和我结契对你更是一种保护,和我在一起,你就是最安全的。”
司华净干巴巴地笑了两声:“但愿如此。”
他似乎不太想讨论这个问题。
“好了,这下墓也扫了,契也结了,今天的任务全都完成,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?”左明夷猫儿似地伸了个懒腰,“哎——这一趟可真累啊!也不知道成仪带狗带得如何,我要回去抱着咩咩睡觉。”
他走出几步,发现司华净没有跟上,回头一看这人还杵在原地,右手塞在口袋里,鼓鼓囊囊的不知捣鼓着什么。
月光倾泻而下,夜色如此唯美,司华净却紧绷得像被老师罚站的孩子,戒尺都要打在手上了还不敢承认没带作业就是没写。
“不回去吗?”左明夷歪着脑袋问。
“我……”
司华净只说了一个字就没法再继续了。他看起来非常紧张,不对,他紧张得好像快要死了。
“明夷,其实……其实若说结契的话,这个仪式还不算彻底完成。”
真是稀奇。司教授平素谈吐流利,口才过人,现在怎么会局促成这个样子?
左明夷一瞬不瞬地盯着司华净,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眉目,在如此的眼神攻势下,司华净终于下定决心,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:
“明夷,我,我想把这个送给你!”
“我早就准备好了,只是一直找不到时机……你别误会我的意思,我只是觉得它很衬你,也勉强配得上你的身份,才,才自作主张买下来的!”
“你先看看喜不喜欢,再决定要不要,好不好?”
他将那东西举过了头顶。
左明夷垂下眸子,一只小巧精致的盒子进入了他的视线。
青蓝色的丝绒礼盒,和司华净的手比起来有些袖珍,打开后流光溢彩,安静地躺着一枚璀璨夺目的钻戒。
那钻足有小指之大,星辰在它面前也显得黯淡失色,左明夷无言地看着那枚珍宝,任由司华净在耳边解释它的由来。
司华净解释了一大堆,说的无非是这是他第一次结婚,自觉不能敷衍,便向为数不多的朋友好好请教了一番。有人教他送花,有人让他筹划蜜月旅行,已婚的同事千叮咛万嘱咐钻石的重要性,于是他想,既然入乡随俗已是必然,那选些贵重的东西也在情理之中。
“我,我不知该怎么挑,就托人买来了最贵的那一款。”他结结巴巴地说,“价格倒不是重点,重点在于我还渡了很多气进去!平时只要戴着就能起疗养作用,就算我不在你身边,你的伤也不会再疼了!”
“这也是我的,我的一点心意,你不用想太多,就当我,你就当是……”
他艰涩地说:“就当是,我对你的崇敬吧。”
终于说出来了。
司华净自暴自弃地想。
他终于讲完了准备好的台词,也把这个让他心神不宁了许久的小东西摆到了台面上。
他已经不敢去计算,说出这段话消耗了他多少勇气,他只知道,在他语无伦次的这半分钟里,左明夷的表情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变化。
他始终不为所动。
左明夷既不接过戒指,也不作出回应,只是垂眼看着那枚钻石,灰色的眸子像阴雨天的大海,照映出人类精心设计的爱意与光彩。
他也许是在思考,这样的造物是否能匹配他的身份。也有可能是在偷笑,笑某人的不自量力与异想天开。总之他实在沉默,沉默得司华净几乎都要感受不到氧气的存在,他想他或许不该自取其辱的……他与左明夷之间能有如今的关系,已经是他百般强求得来的结果。
人类仰望星辰,妄想手可摘星,到头来自然逃不过坠下危楼,摔个粉身碎骨的下场。
“唉。”左明夷叹了口气。
司华净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就要来了,他想,那把审判的铡刀,马上就要落到他的脖子上了。
“明夷,我……”他垂死挣扎般开口,声音仿佛不属于自己,“对不起,是我逾越了。”
“你愿意和我结契,我就已经该满足,怎么能再拿这种东西困扰你。”
“它……这东西的意义太复杂了,我们就只是合作关系,普通朋友,我却这样得寸进尺。我真的是个混账,你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好不好?我今天脑子糊涂了。”
“你就当是我,得意忘形了吧。”
“不能怪你。”左明夷摇了摇头,“事情变成这样,我也有责任。”
“明夷……”
“我要是多问你一句,也不会白浪费这份钱了。”
哎?
司华净茫然地抬起头来,只见左明夷也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礼盒,打开,递出,似笑非笑地递到了他面前。
“你瞧瞧,”左明夷撇着嘴说,“这不是撞号了么?”
这是?
司华净震惊地瞪大了眼睛。
熟悉的礼盒,熟悉的光彩。
熟悉的满钻,熟悉的弧度。
左明夷也拿着一枚戒指,和自己手中的一模一样。
这难道是……?
他呆呆地眨了眨眼睛,风吹得他的刘海翘起来几撮,为这张英俊的脸庞平添了几分呆傻。
左明夷的语气十分苦恼,嘴角却蓄着一丝万分狡黠的笑意。
就好像偷吃得逞的小狐狸,也像打猎归来的灰狸花猫。进门时嘴里叼着还在扑腾的大鱼,把战利品往桌上一甩,就对着尖叫的主人仰起下巴,摇晃尾巴,小表情要多得意有多得意,似乎在说:看?我又扳回一城。
没我你怎么行啊,小心别把自己饿死掉了,愚蠢的人类。
“拿着呀,司教授,还要我亲自给你戴不成?”左明夷似笑非笑地说。
“你说我们是不是心有灵犀?我想着这么重要的场合,应该有戒指一类的东西,就偷懒给你挑了最贵的一款,结果好巧不巧,就和你买一块儿去了。”
“这下好了,东西还是两个人用,却多花了一倍的钱!司华净啊司华净,你知不知道这年头神仙想在人间办存款,得过多少道手续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