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成天胡说八道的。”
左明夷感到脸有些热,遂把头扭到了一边,“你都说了眨眼睛是猫的习惯,如何能对老虎起作用呢?不要再拿我开涮了,这不好笑。”
“不确定的话,要不然下次遇到老虎的时候试试?”司华净说着顿了一下,“啊,还是别随便对谁乱试,万一遇上个不讲理的就麻烦了。”
左明夷体面了几千年,头一回产生了如此强烈的翻白眼冲动。
他们交谈的当口,有好几个小孩儿从旁边蹦跶了过去,那都是些十岁出头的学生,走两步就要叫唤三声,狗见了都嫌闹腾。
左明夷看了他们一眼,就再也挪不开视线了。
司华净问:“你很喜欢小孩?”
“没,”左明夷迅速低下头,“我就是,想到了我的孩子而已。”
司华净的面容扭曲了一瞬。
“……孩子?”他迅速整理好表情,小心翼翼,万分斟酌地问,“明夷,你不是说过,你从来没有娶妻的么?”
左明夷终于忍不住白了他一眼:“你想哪去了?我说的是我收养的门生!我以前善心泛滥,在人间收留了许多孤儿,还在府里开办义塾授课,显真和永丰上一世就是我的学生,你历史的难道不知道吗?”
“哦!你早说是这个啊。”司华净瞬间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,“那真是辛苦你了,一个人带那么多孩子,肯定很辛苦吧?”
“也还好,我平时政务繁忙,家里有专人负责他们的起居,我呢就闲时带他们读书写字。嗯……但你说得对,即便如此也有些辛苦。”
左明夷扶住额头,回忆中的吵闹声穿越百年时光,再度让他的精神挨上了重重一击:“小孩子小时候还算可爱,长大了一个比一个闹腾,我那宅子够大了吧?屋顶也都不够他们掀的。”
司华净应和道:“数量多了确实可怕,那你想他们吗?”
左明夷抿住了嘴唇。
要说想不想?那自然是想的。
至于敢不敢想,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小屁孩们嘻嘻哈哈地跑远了,左明夷望着他们的背影,仿佛又看见了那些总爱绕着自己闹腾,甜甜地冲他发嗲,非得要左爹爹喂糖果子吃才肯从地上爬起来的小不点儿。
下一秒,他们的脸上覆满了鲜血。
“……以前很想,现在好些了。”左明夷深吸一口气,对司华净道:“至少知道莫家兄妹已经转世,还都在做你的学生以后,我心里的负担就小了许多。至于其余人,我想以后慢慢去找他们的坟墓。”
怎么可能找得到呢?左明夷自嘲地想:作为罪臣左昭最亲密的门生,那些孩子绝不会有全尸可言。以盛帝的气量,不把他们挫骨扬灰就不错了。
“想多看看显真和永丰的话,下次我开组会的时候你可以来旁听,”司华净提议道,“就当考察他们的学习成果了。”
“别,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去你的学校。”
一想到会议室里的风波,左明夷就差点没背过气去,连上虎山这次,他这回下界总共丢了两次大人,恰好每回都让司华净见到了……真是奇耻大辱!为什么就只有他在丢人?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在司华净面前扳回一城呢?
他正郁闷着,休息区里又来了两个饲养员模样的男人,听他们聊天的内容,得,好巧不巧是从虎山来的。
只听其中一位饲养员大喇喇地说:“哎老李,你说今天稀不稀奇,小花和小牛竟然都出来晒太阳了!平时怎么哄都不肯见人,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哇。”
老李应和道:“是呀!这可真是个好兆头,它俩刚来那会儿啥也不肯吃,可自闭了,现在总算是习惯环境了。”
小花小牛?从游客们口中,左明夷知道小花指的是瘦老虎,但小牛……难道是说那尊跟司华净一个吨位的大块头吗?
不是,谁家好人给老虎起这种名字啊???
——也不好说,毕竟他面前就坐着个给狗起名咩咩,又喊鱼咪咪的傻子。
那傻子没看出他的腹诽,还在一个劲儿冲他傻笑。
“动物嘛,还是活泼点儿好。”那位叫老李的饲养员道,“就是小牛最近超重了,这孩子的胃口啊,要是能分点儿给小花就好了。”
“是呀,它可真不能再吃了,壮成啥了都。”
“要不明天少给它俩鸡腿吧,这样说不定能瘦半斤。”
“行,但是得注意别让小花偷偷给它分饭。”
两位饲养员就老虎的体型管理问题聊得不亦乐乎,左明夷把吃完的吸吸乐往司华净手里一塞,起身道:“走吧,该去昌途墓了。”
他一声令下,司华净立刻麻溜地收拾好了桌上的垃圾,随后又光速掏出酒精喷雾为他完成了全身消毒,这一套动作下来那叫一个行云流水,放家政市场上叫价怎么也得年薪百万。
整理完仪容之后,左明夷上上下下地打量起了司华净。
被他这么盯着,司华净说不开心是假的,但久了还是不免发毛:“我脸上沾东西了?”
“没有啊,都挺好的。”左明夷微微挑起嘴角,就好像发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。
他知道要怎么在司华净面前扳回一城了。
“只是我觉得……司教授啊,你要不要稍微注意一下体重问题呢?”
司华净:“?”
左明夷指着那两位饲养员说:“听见他们聊天没?你那虎身,和自然界的标准比,好像过于丰腴了啊。”
他故作惋惜道:“其实我听说那头瘦老虎的体型在自然界算是正常的,但你们好像差别有些明显,还是说虎妖和普通动物不同,生来就是要大几圈的呢?”
紧接着他拍了拍司华净的肩膀:“不过你也别在意,你虽然很壮,但是足够威风啊!出去打架肯定以一当百,我看连普贤菩萨的白象来了都得被你撞飞。”
很快他又补充道:“但你说,再照这样下去,你的兽身会不会影响人形啊……”
“哦!我就随口一扯,你可别当真啊。”
“你怎样都很帅,真的。”
司华净整个呆在了原地。
春风萧瑟,晚霞惨淡。
直到左明夷摇头晃脑地走出了好十几米,他才颤巍巍掀开上衣,不可置信地戳了戳自己坚硬匀称的腹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