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随意扫视几圈,指着茶几上的食盒问道:“饼干还合胃口么?”
毕竟吃人的嘴软,左明夷立马就失了气势。他擦擦嘴边的糖霜,有些尴尬地说:“还不错!倒是费心你给我准备口粮,我想这么多带路上不方便,就先吃了一点点。”
司华净往里一看:岂止是一点,除了零星几颗当点缀的巧克力以外,食盒里就只剩下了那枚呲着个大牙傻乐的小虎曲奇。
左明夷挠头道:“这个我觉得可爱,想带着回去当纪念,所以就没吃。”
司华净弯了弯嘴角:“那就多谢星君赏识了。”
“都说不要再叫我星君了。对了,我能借你的书桌用用吗?我想在你这发个公函再走。”
“公函……是给北极天的么?”
“嗯。我细想还是觉得游师不太对劲,你在下面查,我也得找天上的问问他的底细。”
“好,跟我来吧。”
两人很快回到书房,左明夷瞥见桌上闭合的本子,不由得一阵心虚。
他偷偷打量了司华净一眼:还好,他应该没有察觉到异样。
“你坐吧,我给你准备纸笔。”
引左明夷落座之后,司华净从柜中取来纸砚摆在了桌上。他磨墨的当口正好起了风,窗没关严,吹得屋子里的纸册翻飞作响。左明夷于是取出那方九星黑玉镇纸,仔细地压住了长卷一角。
“你送的,正好能用上。”他对司华净说。
司华净笑而不语。
磨好墨汁之后,他坐到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,随意拿起本书翻阅起来。
咩咩鬼鬼祟祟地走进书房,趴在了主人的脚下,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满屋扫视,主要是为了偷看左明夷的行动。
左明夷展开了宣纸。
左明夷提起了灵运笔。
左明夷陷入了思考。
左明夷的耳坠动了。
风吹动他的流苏耳坠,远看去像一簇轻盈的柳枝。小狗儿看得认真,它的主人也同样目不转睛。
啪嗒。一滴饱满的墨汁落到了纸上。
随后是两滴,三滴,墨色很快洇透了纸背。
过了足足好几分钟,左明夷还是没有下笔。
“汪呜?”
咩咩警觉地站了起来,司华净也察觉到了不对。
“明夷,你怎么了?”
左明夷双唇紧抿,仍维持着提笔动作,可那硬质的笔尖抖如筛糠,竟好似完全不受他的控制。
有更多墨汁滴落下来,那长卷很快就不能用了,司华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——下一秒,灵运笔掉到了桌上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!”
司华净冲上前去一看,只见左明夷的双腕关节处爬满了诡异的痕迹,若隐若现,血光泛滥,一看就是某种极为险恶的咒诅。
“我写不了字了。”左明夷冷静地说,“那些人给我下的咒,居然一直到现在还没消。”
“你说游师?那怎么可能!”司华净着急地说,“他明明已经被我收了,他已经没有办法——”
“不是他,是很久以前的事。”
左明夷叹了口气,“这具身体受过术咒,当时伤得最重的就是手。只是都五百年了这伤居然还在,还被游师激了出来……啧。”
司华净僵在了原地。
他回想起了盛帝那张歇斯底里的脸。
左明夷实在难受,便向司华净请求道:“你能扶我起来么?我想到低些的地方坐着。”
“来,我帮你缓解一下。”
司华净领着左明夷坐到沙发上,他刚隔着袖口握住他的手腕,后者便吃痛地喊道:“好烫!”
左明夷下意识一个反握,不料竟在司华净的胳膊上留下了几道抓痕。
他当即有些慌神:“抱歉!我马上帮你……”
“别,没事。没关系,这点伤算什么。”
司华净掏出手帕,替他擦去额头上的汗珠
他轻声哄道:“你别动,我给你渡点气,应该能压下去不少。就稍微忍一下……很快就不难受了,可以吗?”
.
半小时后。
窗外雪风呼啸,司华净终于结束渡气,而左明夷已大汗淋漓。
他腕上的咒诅是褪去了,整个人却虚脱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脸颊燥红难耐不说,白皙的脖颈也同样热汗涔涔,丝丝长发黏在脸侧,看着既脆弱又易碎,令人心里发紧。
“感觉好些了么?”司华净关切地问。
“是没那么疼了,但……”
左明夷痛苦地皱起了眉头:“但我出了好多汗,感觉好脏,好黏,好难受啊。”
“等我一下,我去给你拿衣服。”
司华净很快就抱着衬衫和长裤回到了书房:“这些都是新买的,我从来没有穿过。虽然尺寸可能不合适,但绝对干干净净。”
左明夷艰难抬眼道:“谢谢,我之后赔你新的。”
司华净放下衣服便背过身去,过了老半天他才听见左明夷说:“我好了。”
他转过身去一看:他的衣服对于左明夷来说果然还是太大了。
衬衫的下摆长得就像裙子,长裤也松松垮垮地拖在了地上,左明夷无奈地站在原地,郁闷得就像个偷穿大人衣服被抓包了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