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侧,解雨臣静静掠阵,身姿闲适,却时刻紧盯全场动向。指尖铁钎精准疾射而出,寒光一闪,瞬间刺穿数道潜藏在黑气之中、伺机偷袭的怨念小鬼。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场中对峙的一人一魈身上,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惊诧。
他行走江湖多年,见遍天下异术高手,却从未见过这般纯粹、极致、碾压式的绝对力量。浣羽的动作看着轻盈舒缓、不疾不徐,毫无凌厉杀伐之势,却能精准预判山魈每一次狂暴无序的攻势,分毫不差。她指尖所落之处,皆是山魈周身要害与筋骨关节,每一次触碰,都会引发一阵骨骼断裂的脆响,伴随山魈一声声愈发凄厉的惨叫。
狂暴无比的山魈,在她面前如同笨拙稚童,所有凶悍攻势尽数落空,只能被动承受碾压,毫无还手之力。
极致的痛楚与屈辱,彻底激怒了本就戾气滔天的山魈。它猛地仰头,再度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狂啸,周身翻滚的漆黑煞气骤然暴涨数倍,遮天蔽日。无数形态狰狞的狼形怨念虚影自黑气之中凝聚成型,层层叠叠,铺天盖地,齐齐朝着浣羽疯狂扑咬而来。
这些狼形虚影,皆是百年前惨死的青狼族亡魂所化,每一缕虚影之中,都裹挟着当年灭族屠戮的极致痛苦、无尽恐惧与滔天恨意。虚影的獠牙利爪之上,萦绕着暴戾刺骨的凶煞灵气,寻常江湖修士、道门高人一旦遇上,顷刻间便会被万千怨念撕碎肉身、吞尽灵气,尸骨无存。
面对漫天扑杀而来的怨念虚影,浣羽神色未变,眼底依旧沉静无波。她只是缓缓抬手,白皙掌心缓缓升腾起一层温润澄澈的洁白灵光。白光柔和静谧,毫无杀伐戾气,却自带净化世间一切阴邪煞祟的无上威能。
白光所过之处,那些凶戾滔天的狼形亡魂虚影,瞬间发出惊恐细碎的呜咽颤音,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,便尽数消融、溃散于无形,漫天煞势顷刻瓦解。趁此间隙,浣羽身形一闪,瞬息瞬移至山魈庞大身躯的身后,动作干脆利落。紧实手肘携精纯浑厚的灵气,重重一击,精准砸在山魈后心要害。
“轰隆——”
一声闷响震地,山魈千斤重的庞大身躯轰然砸落在地,重重砸进泥土之中,震得满地尘土飞扬、碎石四溅。周身翻涌的黑气被硬生生震散大半,残存煞气剧烈翻涌,试图四散逃窜逃离,却被浣羽掌心源源不断输出的洁白灵光死死压制、禁锢在周身,动弹不得。
“吼!”山魈艰难挣扎着抬起硕大头颅,一双赤红兽瞳里盛满不甘、怨毒与极致的痛苦。它胸腔剧烈起伏,喉咙里挤出嘶哑破碎、晦涩难懂的人族语声,音色粗粝刺耳,带着百年不散的悲愤:“人族……残忍嗜杀……我族……安分守己……何罪之有!”
浣羽缓缓俯身,指尖轻缓落下,精准抵在山魈布满煞气的眉心正中。精纯温润的白光顺着指尖缓缓流淌,渗入山魈布满戾气的神魂深处。山魈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颤,周身狂暴暴戾的气息瞬间萎靡大半,再也无力挣扎嘶吼。那双赤红嗜血的兽瞳,血色层层褪去,渐渐透出一丝尘封百年的清明,瞳孔深处,隐隐映照出当年那尊慈悲守山、温润神性的狼王虚影。
“你族安分守己,守护山林,从未有错。”浣羽声音平静无波,不带半点偏袒评判,澄澈通透,“可你遭恨迷心,屠戮全村无辜老弱,牵连无数无关性命,便是有错。当年猎户贪念作祟,残忍害你幼崽、屠戮全族,是人族忘恩负义、罪无可赦;可你迁怒众生、血洗村落、滥杀无辜,以暴制暴、以怨报世,亦是大错特错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山魈眼底翻涌的悲戚恨意,继续道:“这场绵延百年的血海恩怨,从头至尾,皆起于凡人一念贪痴,终演变成人灵两败俱伤的无尽悲剧。唯独你执念深陷、百年不散,被困于仇恨轮回,终成世间祸患。”
话音落下,山魈喉咙里溢出压抑至极的呜咽悲鸣,似哭似泣,极尽悲凉。周身黑气剧烈翻涌,不断浮现出百年前青狼族幼崽惨死、族人被屠、幽谷血染的惨烈画面,又交织着村落覆灭、尸横遍野的血色景象。新旧怨念层层交织、反复拉扯,让它本就不稳的神魂再度躁动,戾气隐隐有反扑暴涨之势。
浣羽眉心微不可察地轻轻一蹙,掌心洁白灵光骤然强盛数倍,如同万丈日光垂落,死死镇压住山魈周身躁动的戾气与紊乱神魂,断了它再度暴走的可能。
“我有能力彻底镇压你,却不能杀你。”她语气笃定,字字清晰。
山魈赤红的眼底满是不甘与疯狂,艰难嘶吼出声,音色嘶哑:“为何!我恨所有人!我要所有人族……尽数偿命!”
“你本源是受天地认可、受万民供奉的山林正神,纵然堕魔成魈,被恨意蒙蔽心智,骨子里的千年神性依旧未曾彻底泯灭。”浣羽缓缓道出其中关键,嗓音清冷通透,“更重要的是,当年村落幸存的后人,大多是无辜稚子传承血脉,他们从未参与过屠戮,从未害过青狼族分毫,一生安分守己,不该背负百年前的祖辈罪孽。”
若浣羽将山魈强行斩杀,他沉积百年、无处宣泄的滔天怨念,不会随之消散,反而会彻底挣脱神魂桎梏,化作席卷千里、无人能挡的绝世凶煞,届时无差别屠戮众生,牵连数万无辜生灵,酿成更大浩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