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啸簌簌,似亡魂低语,似恩怨呜咽,无声预示着,这场沉寂百年的血海深仇、宿命纠葛,终将彻底解封,再度掀起一场席卷山林、牵动各方势力的腥风血雨。
黑色越野车稳稳停在群山结界边缘,车轮碾过山间碎石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。
此刻无需深入山林,那浓郁厚重、经久不散的血腥戾气,已然穿透张家稀薄的灵气屏障,扑面而来,呛得人喉间发紧、胸腹发闷,连呼吸都带着刺骨阴寒。
解雨臣褪去了平日里雅致矜贵的常服,一身利落黑色冲锋衣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,身姿清隽挺拔。他指尖随意把玩着一柄打磨得锋利透亮的精铁短钎,铁钎寒光凛冽,暗藏杀机。他侧头看向身旁神色始终沉静如水的浣羽,挑眉轻道:“看来这位堕世山神的怨气,比外界传闻的还要深重百倍。百年封印,不仅没磨平恨意,反倒让戾气越积越盛。”
浣羽未曾应声作答,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白皙指尖轻轻覆在身前无形的结界屏障之上。指尖触及屏障的刹那,淡金色的古老符文自虚空缓缓浮现,层层叠叠,泛起细密的灵气涟漪。原本斑驳薄弱、岌岌可危的结界屏障,在她纯正张家嫡系血脉的引动下,瞬间温顺开裂,撑开一道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狭长缝隙,缝隙边缘金纹流转,规整而稳固。
“进去之后寸步不离,紧紧跟着我。”浣羽收回手,声音依旧平淡清冷,字句间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“山中所有沾染血气、残留怨念的物件,一律不碰、不触、不视,分毫差错,便会引动周身煞气,招致杀身之祸。”
两人抬脚,一前一后踏入深山结界之内。跨进山林的一瞬,周遭所有鲜活生机骤然尽数断绝,仿若踏入了一片与世隔绝的死寂凶域。
周遭参天古木林立,粗壮的枝干尽数扭曲弯折,狰狞虬结,如同无数只破土而出、伺机索命的鬼爪,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。满树绿叶早已彻底枯萎发黑,片片凋零,残留的枯叶挂在枝头,被阴风一吹,簌簌作响,听得人心头发麻。地面铺着厚厚一层腐朽枯枝与腐殖黑土,层层堆积,双脚踩上去,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脆响,底下还混着未干的血肉黏腻质感,腥臭黏脚,步步皆是阴森。
仅仅前行百余米,眼前触目惊心的惨烈景象,便让素来见惯古墓凶险、生死别离的解雨臣,眉头骤然紧紧蹙起。数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歪歪斜斜地悬挂在黝黑枝干之上,四肢被硬生生撕裂扯断,骨肉分离,残破不堪。破碎的内脏拖拽在地面,浸透泥土,经年累月的血水渗入地底,凝结成一块块坚硬的黑褐色血痂,牢牢黏在土地之上。
不远处的杂草丛中,静静躺着一截惨白断手,指骨断裂错位,扭曲变形,指甲缝里死死嵌着半块褪色布料,依稀能看出死者死前曾拼命挣扎、苦苦求生的绝望模样。
山林更深处,一顶被利爪彻底撕碎、破败不堪的户外帐篷歪斜在地,旁边散落着碎裂的相机、压扁的登山背包残骸,还有一截稚嫩短小的孩童手臂。孩童手腕上戴着的平安银锁,早已被黑红鲜血彻底浸染,在阴寒风中轻轻摇晃,叮铃轻响,声响细碎悲凉,像是在无声哭诉着无辜惨死的冤屈,控诉着这场无尽无休的血色劫难。
“它不是单纯泄愤,是在享受屠戮的过程。”解雨臣目光淡淡扫过遍地尸骸狼藉,眼底毫无波澜,唯有一丝冷然,“百年封印禁锢太甚,如今脱困,它以杀戮为乐,以血肉为食,戾气彻底沉沦,再无半分昔日神性。”
浣羽眸光微凉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寂,无悲无喜:“百年幽囚,日夜被恨意啃噬心神,暴戾早已积压到极致。如今封印尽破、执念激化,它心底仅剩的克制彻底湮灭,如今留存于世的,唯有纯粹的毁灭本能,再无善恶之分。”
话音尚未完全落下,深山最幽暗的腹地,骤然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狂暴咆哮。
狂风骤然席卷整座山林,呼啸肆虐,吹得枯枝乱叶漫天翻飞。浓郁漆黑的煞气滚滚翻涌,如同滔天黑浪,瞬间铺满整片视野。一棵两人合抱都难以围住的粗壮古树,轰然断裂倒塌,尘土碎石飞溅四起。
一道庞大无比的黑影裹挟漫天黑气,自幽暗密林之中迅猛冲出,带着毁天灭地的凶煞之势,直扑两人而来。那便是百年困守、怨念滔天的山魈真身。
它身形壮硕庞大,堪比一头成年水牛,通体覆盖着杂乱蓬乱、结块硬化的黑毛,每一缕毛发之间都沾满层层叠叠、暗红发黑的陈旧血污,腥臭刺鼻。面部皮肉呈现出诡异可怖的青紫色,肌肤紧绷扭曲,尽显暴戾狰狞。两根尖锐獠牙外翻突出,泛着惨白寒光,锋利慑人。一双兽瞳赤红如沸血,布满细密血丝,眼底只剩无尽暴戾与怨毒。粗壮四肢末端的锋利利爪寒光熠熠,锋利无比,每一步沉重落地,都震得脚下土地微微震颤,碎石簌簌滚落,凶煞之气铺天盖地,压得人几乎窒息。
“来得正好。”浣羽不见半分退缩畏惧,反倒不退反进,身形骤然一晃,化作一道轻盈残影,迎着滔天黑煞主动上前。
山魈暴怒之下,粗壮利爪裹挟凌厉破风之声,携万钧之力,狠狠拍向浣羽头颅,攻势凶狠致命,欲一击毙敌。
浣羽身形轻灵至极,侧身恰到好处避开这必杀一击,身姿飘逸,分毫未被煞气波及。与此同时,她白皙指尖轻抬,精准无比地落在山魈粗壮的手腕关节处。下一秒,清脆刺耳的“咔嚓”骨裂声骤然响起。
山魈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颤,口中爆出一声凄厉至极的痛苦嘶吼。它坚硬粗壮的前肢,竟被浣羽仅凭指尖力道,生生折断。浓稠发黑的腥臭血液喷涌而出,溅落在浣羽素色衣袖之上,却在触及布料的瞬间,化作缕缕黑烟,彻底消散无踪,未留半点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