浣羽眸光悠远,望向深山地底的封印深处:“百年前张家先祖将你镇压封印,从未下绝杀之心,便是心存悲悯,想给你留一线生机,予你百年沉淀、消解怨念、重归正道的机会,而非让你永世沉沦恨海、不得超生。”
言毕,浣羽抬手,从衣襟内取出一枚通体莹润洁白的玉佩。玉佩质地纯粹无瑕,周身镌刻着层层叠叠、繁复古老的张家镇邪符文,纹路纵横交错,暗藏天地灵气与正统血脉之力。玉佩一经取出,便自发流转出淡淡温暖金光,驱散周遭阴冷煞气,自带庄严肃穆的正统灵气。
她抬手将玉佩稳稳按在山魈躁动不止的眉心,薄唇轻启,低声念诵起古老晦涩的镇煞渡厄咒文。绵长悠远的咒音回荡山林,纯净温暖的金色灵光顺着玉佩源源不断流淌而出,丝丝缕缕缠绕、包裹住山魈庞大的身躯。
漆黑暴戾的煞气在金光包裹下剧烈挣扎、扭曲哀嚎,却被正统灵光层层瓦解、吞噬、净化。在金光的持续渡化与镇压之下,山魈庞大魁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缩小,周身狂暴嗜杀的戾气一点点褪去,满身血腥煞气尽数消融。
片刻之后,那尊凶煞滔天、震慑山林的巨型山魈,彻底褪去魔形,化作一只半人高的青狼模样。它毛发凌乱黯淡,身躯微微蜷缩在地,赤红嗜血的眼眸彻底恢复澄澈,褪去所有暴戾疯狂,只余下深入骨髓的疲惫、哀伤与无尽悲凉。
它抬眸静静望着身前的浣羽,嘴唇微微翕动,最终未曾发出半句嘶吼怨怼,只溢出一声低沉沙哑、满含委屈与悲戚的呜咽,温顺得如同受尽委屈的寻常野兽。
浣羽抬手,指尖灵气轻扬,脚下大地骤然震颤开裂,一道深邃幽暗的深坑缓缓浮现。坑底布满与百年前张起灵封印同源的古老金色符文,纹路规整,灵气厚重,镇压之力远超当年旧印。
她指尖轻轻一点,温和灵气托着青狼身躯,让它不由自主、安稳无异地坠入深坑底部。
风声沉寂,山林寂静。
浣羽清泠的声音清晰传遍整座死寂山林,字字郑重,落定为百年新誓:“此番我重铸封印,加固结界,威力远超百年旧制。今予你百年静养之机,你若能沉下心神,消解世代怨念、褪去满身戾气,百年封印期满,便可挣脱桎梏,重获自由,褪去魔身、重拾神性。你若依旧执迷不悟、沉溺仇恨、伺机为祸,便永世困于此地底深渊,日复一日被灵光炼煞、消磨神魂,直至百年怨念彻底散尽,神魂俱灭,再无轮回之机。”
话音落罢,开裂的大地缓缓合拢,金色符文尽数隐没地底,不留半点痕迹。
山林间萦绕百年的刺骨血腥味缓缓消散,阴寒煞气彻底褪去。那些此前扭曲狰狞、枯萎发黑的古木枝干,竟在这一刻悄然复苏,枯枝之上抽出点点嫩绿新芽,死寂山林,终现一丝生机。
解雨臣缓步上前,目光落在浣羽衣袖残留的淡淡金色灵光上,眸色审慎:“你就这样再度将它封印?可如今人心叵测,暗处之人虎视眈眈,难保不会再有人找到破绽,用村落后代的血脉再度引诱它破封暴走。”
浣羽收回垂在地面的手,将那枚渡厄镇煞玉佩重新系回腰间,贴合衣襟。她抬眸望向幽深静谧的山林深处,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深意。“我早已料到这点。”她轻声道,“此番重铸封印之时,我已在外层布下双重结界,内外两层禁制环环相扣、互为依仗。结界与玉佩心神相连,血脉绑定,除非这枚玉佩彻底碎裂,否则世间无人能强行破开封印、惊动山魈。”
她轻轻喟叹一声:“恩怨轮回,因果纠缠,从来都最难勘破、最难断绝。百年前一念贪痴,酿成百年血仇,代代循环,无休无止。我能做的,从来不是彻底斩断过往因果,只是守住当下底线,竭尽全力拦下祸乱,不让百年前的悲剧再度重演,不让无辜之人再遭无妄之灾。”
温柔山风再度拂过山林,这一次,风中再无半分血腥阴寒,只剩草木新生的清新绿意与山间澄澈灵气,温柔治愈,抚平满地沧桑。那场绵延百年、纠缠人灵两族的血色恩怨,终究再度被尘封禁锢在深山地底,归于沉寂,静静等待着一场遥遥无期、或许永远不会降临的和解。
就在地底封印彻底稳固、山林戾气尽数消散的刹那,山林结界边缘,骤然传来几声利落的衣袂破空轻响。三道迅捷黑影踏着山间枯枝乱石,身姿矫健,转瞬掠入林中。三人清一色身着规整统一的藏青色劲装,身形挺拔,气息阴敛,行事隐秘,正是久居海外、野心勃勃的海外张家门人。
为首一人身形高瘦挺拔,面色阴沉,眉眼狭长,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阴鸷算计。他目光快速扫过地面尚未干透的零星黑血、彻底平复的封印之地,又落在身姿卓然的浣羽身上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暗藏贪婪的算计笑意,语气看似恭维,实则暗藏试探与觊觎:“浣羽姑娘,果然神通广大,手段超凡。这般凶戾滔天、怨念缠神的山魈,连历代先祖都难以彻底驯服,竟被你短短时间内再度镇压封印,着实令人佩服。”
浣羽身形侧立,周身掌心残存的金色灵光尚未完全敛去,身姿挺拔如松,气质清冷绝尘。她抬眸看向来人,眼神淡漠如冰,语气不带半分温度:“内陆张家辖管天下异闻禁地百年,轮不到海外旁支越界插手。海外张家,何时开始管起本家的私事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