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漫过祠堂的雕花窗棂,空气中还浮着昨夜未散的冷意。
浣羽跨过门槛时,裤角扫过青砖,带起细微的尘埃——即便昨夜与大长老争执,此刻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玄色劲装衬得身姿愈发利落。她在蒲团前屈膝跪下,动作不疾不徐,膝盖触地时轻得几乎无声,双手交叠按在青砖上,额头稳稳贴住手背。发丝从耳后滑落,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桀骜,只留规规矩矩的叩拜姿态:“向大长老请安!”
上首的大长老端坐于紫檀木椅上,指尖捻着串沉香珠,目光扫过她时无波无澜,仿佛全然忘了昨夜她直言反驳族规的冒犯。殿内静得能听见香灰落在炉底的声响,谁都没提责罚的事。
变故是在浣羽起身时突然来的。身侧的侍者忽然上前,脚步刻意放重,肩头直愣愣朝她撞去——那点小心思太过明显,连空气中都漾开几分挑衅的意味。浣羽眼睫都没抬,只在肩头将触未触的瞬间,身形像片树叶般往旁轻闪,同时右脚尖悄悄勾起,正勾住侍者的脚踝。
“砰!”闷响在堂内炸开。侍者重心失衡,整个人往前扑去,额头结结实实撞在雕花门框上,当即红肿起一块,像顶了个紫红色的小馒头。他痛得倒抽冷气,回头怒目瞪向浣羽时,只撞见她眼底毫不掩饰的不屑,仿佛在看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。侍者眼看着就要上前和浣羽过招。
“笃、笃。”两声清脆的敲击声突然响起,大长老手中的拐杖敲在青砖上,声音不大,却让屋内瞬间静了下来。
浣羽立刻收回目光,垂手立在一旁,方才的锐利尽数敛去;侍者也捂着头不敢再作声,只是嘴角还抿着不服气。
“一会儿族内选拔的弟子到了。”大长老的声音苍老却有力,目光落在浣羽身上,“你去试试他们的底子,看看哪些能留下。”
浣羽垂首,声音恭敬却不卑微:“是。”
她心里门儿清——张家这族内试炼从来严苛,可一旦被选上,就能进冷泉修炼。那冷泉里泡一泡,再加上冷泉秘制的药剂,水汽一蒸,既能淬体强骨,又能助内力精进,多少子弟为了这份殊荣挤破头。也正因这冷泉,他们这一脉在家族里的地位才始终稳稳当当,无人敢轻易撼动。
清晨的雾还没散,带着山涧湿冷的水汽裹在吴邪身上。他靠在木屋廊柱上,指尖捏着半块凉透的麦饼,目光住山间的屋子扫了第三遍。他在等浣羽,昨晚的情形似乎不容乐观,他知道浣羽打断他和大长老的对话,是为他好,但此事势在必行。如果他知道浣羽的屋子在哪,他一早就去拜访了,他迫切想要知道缘由。
胖子的大嗓门像块石头砸进晨雾里:“吴邪!你杵那儿当门神呢?快出来,有好戏瞧!”那吆喝声裹着粗气,胖子拽着他胳膊就往村子中央走,另一只手还不忘招呼张起灵、解雨臣和黑瞎子。“我天刚亮想找口热粥喝,就瞅见村口落了架直升机,下来六个穿黑短褂的,腰上都别着银饰,一看就是张家人。”他压低声音,眼睛却亮得像见了冥器,“我就跟着绕到中央那平台,好家伙,这是要跟浣羽过招!”
吴邪心里一紧,赶紧跟着胖子走。顺着胖子指的方向看过去,平台上的青石板还沾着露水,泛着冷光。
浣羽站在正中央,衣摆被风掀起个小角,她双脚分开与肩同宽,膝盖微屈,像把钉进石缝里的楔子。双臂自然垂在身侧,指尖松松扣着,连肩膀都是沉的,没有半分紧绷——直到那六个身影围上来,吴邪才看清对方的架势。六个都是一米八往上的个子,肩宽背厚,黑短褂底下的肌肉把布料撑得发紧。四个男人额前束着红绳,另外两个女人的长发编成麻花辫甩在背后。浣羽站在他们中间,头顶刚到最左边那男人的肩线,矮了小半头,却像株扎根在石台上的竹,没被那股子迫人的气势压下去分毫。
吴邪下意识地看向张起灵,却见他目光紧盯着台上,吴邪知道这场打斗不简单。
空气静了几秒,只有雾水从屋檐滴落的声音。突然,最右边那个男人动了——他左脚往前踏了半步,地面都似震了震,右拳攥得指节发白,直冲着浣羽面门砸过来。那拳风带着劲,连旁边的草叶都被吹得倒向一边。
吴邪下意识攥紧了拳头,却见浣羽脚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,整个人像片纸似的往侧滑了半步,动作轻得没带起半点灰。那拳擦着她的耳际过去,砸在身后的石墙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石屑都震下来几片。
她站定的时候,垂在身侧的手还没动,只是眼尾轻轻扫过那男人,目光里没半点波澜。另一人拳头带起的风擦过浣羽耳畔,她却像早算准了轨迹,侧步时肩背微微下沉,指尖几乎要触到青石板——那是张家传下来的“沉肩卸力”,可在她身上,动作比旁人快了至少半拍。还没等出拳人收势,浣羽手腕突然翻转,食指中指并成剑指,轻轻点在对方手肘弯的麻筋上。只听“哎哟”一声,壮汉的拳头瞬间软了,整条胳膊像卸了骨头似的垂下来,人也踉跄着退了三步。
剩下四人见状,立刻呈扇形包抄过来。左边两个男人同时出腿,脚尖直踢浣羽膝盖,这是张家比武常用的“截腿”,讲究快、准、狠。浣羽却不躲不闪,反而猛地屈膝下沉,腰背绷成一张弓,双手在身前画了个圆——竟是把两人的腿力顺着掌心弧度引向彼此。“嘭”的一声闷响,两条结实的小腿撞在一起,两人疼得龇牙咧嘴,抱着腿蹲在了地上。这时,右边的女人突然从腰间抽出短刀,刀身映着晨光,直刺浣羽后腰。
浣羽耳朵微动,不用回头,左脚尖在地上一点,整个人像片羽毛似的向后飘出半米,恰好避开刀刃。同时她反手一扬,指尖扣着的一枚小石子(不知何时从地上捡的)精准砸在女人手腕上,短刀“当啷”落地。女人还想俯身去捡,浣羽已经欺身上前,手肘轻轻顶在她胸口。那力道看着不重,女人却像被重锤砸中,闷哼着倒在地上,半天没爬起来。
两人对视一眼,竟同时使出了张家的看家招式“破山掌”——双掌叠加,掌心泛着淡红,显然是运足了内力。这掌法威力极大,寻常人挨一下就得断骨。浣羽眼中却没半点惧色,她深吸一口气,双手在胸前交叉,再展开时,掌心的力道比两人更盛,连空气都似被揉出了褶皱。“砰!”三掌相撞的瞬间,平台上的尘土都被震得飞扬起来。那两个男人脸上的得意还没褪去,就被一股巨力推得连连后退,双脚在青石板上磨出两道深深的痕迹。
浣羽却纹丝不动,趁两人身形不稳,她突然欺近,左掌拍在一人肩井穴,右掌按在另一人丹田。两人体内的内力像是被瞬间抽走,闷哼一声,双双跪倒在地,再也站不起来。
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,六人倒在地上,或揉着胳膊,或按着胸口,看向浣羽的眼神里满是震惊。浣羽站直身子,拍了拍衣角的灰尘,刚才打斗时紧绷的肩背又放松下来,仿佛刚才那场以一抵六的较量,不过是拂去了肩上的一片落叶。
人群外的胖子看得眼睛都直了,扯着吴邪的胳膊喊:“我靠!这丫头片子也太狠了吧?同样的招式,她使出来咋跟开了挂似的?”
吴邪没说话,只是盯着浣羽的背影,眉头微微蹙起——他忽然想起爷爷笔记里写的,张家血脉里藏着“异力”,难道浣羽就是那支被遗忘的“强脉”传人?
这时,圈外台下的大长老终于动了,她立于雕纹栏杆旁,银白长发盘起,目光扫过场中局势,只侧过头对身侧侍者沉声道:“上去帮忙。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那侍者本就如铁塔般杵在一旁,肩宽几乎抵得上寻常人两倍,闻言双眼骤然亮了,粗重的呼吸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。他脚掌在青石板上猛地一跺,碎石屑簌簌往下掉,整个人竟如离弦的箭矢般从直掠而上——不是跳,是真真切切的“飞”,衣摆被气流掀得笔直。
未等浣羽反应,他右腿绷得如铁棍般直,带着呼啸的风声,朝着浣羽心口踢去。浣羽瞳孔微缩,几乎是本能地曲起双臂护在胸前。“嘭”的一声闷响,像是两块精铁撞在一起,浣羽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手臂往上冲,震得她虎口发麻,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。
她垂眸看了看泛红的小臂,指尖轻轻揉了揉发麻的肌肉,随即抬手扯住衣襟,“嗤啦”一声将外衫脱下,随手扔在地上。内里的黑色背心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她紧实的腰腹线条,更显眼的是她左臂上那幅麒麟纹身——墨色的麒麟鳞爪分明,从肩头一直蜿蜒到肘弯,此刻在天光下,竟像是要从皮肤里跃出来一般,霸气得让人不敢直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