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等那壮汉再次扑来,浣羽突然攥紧了拳头,指节泛白的瞬间,她手臂上的麒麟纹身骤然亮起,淡淡的金光顺着鳞片的纹路游走,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暖了几分。她腰身猛地一拧,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,右腿借着转身的力道,带着破空声狠狠扫向壮汉的膝盖。那壮汉反应也算快,想往后撤,却还是慢了一步——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他只觉膝盖一阵剧痛,庞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,重重半跪在青石板上,膝盖与地面接触的地方,瞬间裂开了几道细纹。
侍者猛然一掌拍地,右腿绷得笔直肌硬如铁块,脚尖直指浣羽软肋。浣羽不闪不避,腰腹骤然拧转如拧绳,带动右腿从屈膝到顶出不过半秒。膝盖骨绷起,像出鞘的短刃精准撞向壮汉踢来的胫骨,“咔嚓”一声闷响裹着骨裂的脆意炸开。对方闷哼瞬间,脚背不受控地耷拉下去,整个人像被抽了筋的石像,重心朝左侧狠狠晃荡。不等侍者失重落地,浣羽左脚尖在青石板上一点,借力旋身时左肩顺势下沉,肩峰处的衣料被肌肉撑得发紧,带着破风的锐响砸向他的小腹。这记跪肩力道沉如碾石,侍者闷哼着弓起身子,腹腔里的空气似被尽数挤出,双手本能地攥成拳捂向腹部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连脖颈处的青筋都暴了起来。
破绽在他弓身的刹那彻底暴露。浣羽右腿借旋转之势横扫而出,脚踝绷得比弓弦还紧,裤腿扫过地面带起细尘,如鞭梢般抽在壮汉膝弯的肌腱上。“噗通”一声闷响,他支撑腿瞬间发软,双膝重重砸在地上,青石砖都震得微颤。侍者还想撑着地面起身,指节刚抠住石缝,浣羽已上前一步,右脚靴底稳稳踏在他后心,靴跟碾过衣料抵住脊椎。同时左肘屈起,肘尖压着他后颈按向地面,掌心扣住他后脑,声音冷得像浸了冰:“再动,就不是断骨这么简单了。”
她肘下的人喉间滚出闷响,终究没再挣扎,指节缓缓松开了石缝。
大长老枯瘦的指节抵着檀木拐杖,沉厚的嗓音:“都长见识了!”
话音未落,台下六名身着劲装的张家子弟,还维持着方才扑击的僵硬姿态,膝盖、肩头的淤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紫——不过一炷香前,他们还气势汹汹地围向场中,却被浣羽以利落的格挡、精准的卸力尽数撂倒,落地时连青砖都震得微响。
台上,被浣羽失手撞倒的侍者,此刻早已忘了肩头的钝痛,挣扎着从地上爬起,双手抱拳抵在额前,腰杆弯得几乎贴地,深鞠躬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里,满是对前辈的敬畏。
浣羽就立在中央,玄色劲装下摆还沾着些许尘土,她没有刻意挺直脊背,却自有一种“岿然不动”的稳,面对侍者的礼敬,既不避让也不谦辞,坦然受了这份尊崇。
待大长老拂袖离去,围观的村民也渐渐散去,喧闹声像被风吹走般淡了。
胖子迈着大步迎上来,脸上的肉都笑出了褶,拍着浣羽的胳膊由衷赞叹:“你可真藏拙了!原来这么能打?”
浣羽抬手掸了掸袖口的灰,眼尾弯起一点弧度:“本家的挑战,不手下重点,这帮小子们口服心不服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仍在揉着胳膊的子弟,“张家人向来认实力,软了反而落话柄。”
胖子转头看向一旁的张起灵,后者依旧是那身深蓝连帽衫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古刀,闻言只是淡淡抬眼:“她很强。”语气平得像一汪静水,却没有半分敷衍,字字都是实打实的夸赞。
浣羽耳尖微热,方才比试时的冷静褪去几分,心底像揣了把浸了蜜的糖,悄悄甜了起来。
这时,胖子的目光落在浣羽已换上的外衫上,想起方才比试时她胳膊上亮起的纹路,忍不住打趣:“你这麒麟纹身,一亮就是要下狠手的意思?”
“不是刻意的。”浣羽抬手撸起袖口,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麒麟图案,此刻纹路已恢复黯淡,“身体聚力时气血翻涌,这纹身就会跟着亮起来,是血脉里带的反应。”
“嘿!”胖子眼睛一亮,“那你这纹身隔远了看,岂不是能当个荧光灯用?夜里走路都不用带电筒了!”
浣羽被逗得笑出声,伸手推了把胖子的胳膊:“你才是个大灯泡,走到哪亮到哪。”
玩笑间,浣羽的目光掠过祠堂正梁上“冷泉宗祠”的匾额,心里门儿清——大长老让侍者当众挑战,哪里是真要试探她的身手,分明是做给冷泉一脉的族人看:她在族里的地位无人能撼动。
冷泉一脉天生血脉特殊,隐性基因里藏着罕见的返祖血脉,族中已近六十年没出过能完全激活血脉的人,直到浣羽出生。大长老把她当成心尖上的宝贝疙瘩,从小亲自教她药理、练她身手,原本只想把她留在冷泉守护自家一脉,不愿让她涉险出山。
可张家在兴岭的话语权,从不是靠“守”来的。冷泉要在家族中站稳脚跟,得到家族资源的支持,就必须有人能出山扛事、立住功绩。大长老万般不情愿,还是让浣羽出山接受家族试炼。而她也没辜负这份期待,这些年处理族中事务妥帖周全,为张家挡过祸、立过功,一步步奠定了冷泉一脉的地位;再加上大长老一手出神入化的药理,能解族中各类疑难杂症,冷泉一脉渐渐成了张家不可或缺的存在——这场比试,不过是大长老为她立威的小小注脚罢了。
吴邪和胖子都在感叹浣羽身手不凡,初遇时还未显露山水,在古楼遗冢时,也是隐在张起灵背后打辅助。
可这份轻松没蔓延到解雨臣那边,刚才浣羽对付那几个挑衅的弟子时,眼神里的冷厉像淬了冰,重拳落下去时连犹豫都没有,如果不是本家人,浣羽出手只会更狠辣,不留余地下杀手。解雨辰看得出来,浣羽和吴邪相处看着挺随和,但绝不是个好相允的人。再想到吴邪和胖子提及在古楼遗冢里,她始终隐在张起灵身后,只在关键时补个破绽,那副“不起眼”的样子和此刻的身手判若两人。他越想越沉心:这一路要真结伴走,浣羽要是敌非友,绝对是最要命的隐患。
没多犹豫,解雨臣拍了拍衣角的灰,径直朝浣羽走过去。他没绕圈子,声音压得低,却字字清晰:“浣羽,我问你一句实在的——你不会对我动手吧?”
浣羽答得干脆,语气没半分拖沓:“不会。第一,你我之间没任何利益牵扯,犯不着动手;第二,你是吴邪带来的人,我从不跟朋友的人过不去;第三,也是最关键的——我要是真对你动了手,黑瞎子肯定第一个跳出来拦我,我不想跟他动手。”
解雨臣眉梢微挑,突然话锋一转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花纹:“他很厉害?”
“和小哥旗鼓相当。”浣羽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却让解雨臣心头一震。
他顿了顿,像是终于问出了藏在心里的话,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试探:“我和张家……”
“你跟张家有什么过节,都跟我没关系。”浣羽直接打断他,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,“张家管不了我,我也不是他们能牵线的木偶,有些事,我想守便守了,不想守便不做。我认人只看自己——觉得该交的,就当朋友;不该交的,也犯不着成仇人。除非,我讨厌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