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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兴岭张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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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萌看着醉倒的胖子,满意地拍了拍手,又拿起酒壶,转头看向吴邪:“吴邪兄弟,胖子倒了,该你了!咱再喝几杯!”

吴邪看着张萌递过来的酒碗,又看了看手里的情书,瞬间觉得头比胖子还疼。

酒气在张家老宅的堂屋里蒸腾,混着烛火的暖光漫出窗棂。

吴邪早撑不住,半边脸埋在雕花八仙桌的木纹里,手指还虚攥着半只空酒杯,呼吸间满是没散开的酒气。

他身旁的解雨臣更狼狈些,原本一丝不苟的发梢垂落几缕,沾在泛红的耳尖,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,像是还在数酒桌上的空坛子,眼神却早失了焦点。

黑瞎子最是不老实,墨镜滑到鼻尖也没管,靠着椅背哼哼唧唧地晃腿,嘴里断断续续飘出几句跑调的戏词,桌角还滚着他喝空的最后一只白瓷碗。

满屋子醉倒的人里,唯独张起灵没沾半滴酒。他立在堂屋门槛边,墨色衣襟扫过冰凉的青石地,目光先落在吴邪埋着的侧脸,又扫过解雨臣垂落的发,最后停在黑瞎子晃悠的膝盖上,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。

屋外的山风卷着松针的气息进来,他才转身走到院子中央,抬头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影——夜色把山尖晕成浓墨,只有几颗星子缀在墨色里,倒让这片山既像记忆里某个模糊的片段,又陌生得让人心头发沉。

“小哥以前来过这里的,要四处转转吗?”浣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。

张起灵没回头,只是目光又飘回堂屋,那里映着屋内晃动的身影,隐约能看见吴邪动了动肩膀。

“放心!”浣羽连忙补了句,声音里多了些笃定,“张家楼的守卫都在暗处盯着,在这里谁都动不了他们,我也会守在屋里。”这话像落了颗定心丸。

张起灵终于收回目光,朝浣羽淡淡点头,下颌线绷得没那么紧了。

下一秒,他足尖轻轻点在青石板上,身形如一片被风卷起的墨色纸片,没带起半分声响,转瞬就隐进了院外的黑夜里。山风掠过他方才站过的地方,仿佛还留着他的气息——或许他是想循着山间的石径,找一找当年自己踩过的脚印;又或许是想在某个被遗忘的崖边,寻回一个刻在记忆深处的坐标。

山风裹着湿冷的水汽,往张起灵衣领里钻。他踩着覆着薄苔的石阶往上走,鞋底碾过枯松针时,发出细碎的“沙沙”声,倒成了黑夜里唯一的响动。

转过一道弯,前方忽然透出片微弱的灰白——是块嵌在崖壁里的旧碑,碑面被风雨蚀得坑坑洼洼,仅存的几个篆字歪歪扭扭,像被岁月揉皱的纸。张起灵抬手抚上碑石,指尖触到的凉意顺着指骨往心里漫。指腹划过一个模糊的“张”字时,脑海里忽然闪过片零碎的画面:年幼的自己跪在碑前,身后是族人沉重的脚步声,风里飘着松烟的味道。他顿了顿,指尖又往下移,在碑底摸到道浅痕——那是个极小的“起”字,刻得歪歪斜斜,像是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。

再往上走,林子里忽然跳出团暖黄——是棵老松树,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,枝桠间挂着个破旧的竹篮。张起灵站在树前,目光落在竹篮的提手上——那里缠着根红绳,绳结是他小时候常编的样式,松松散散,却没断。风一吹,竹篮轻轻晃。他抬头望了望树顶,月光从枝桠间漏下来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。

夜风裹着山林特有的湿凉,正沿着张家老宅的青瓦檐角漫进来,院里那棵百年老树上簇满了花瓣,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甜香。

这份静却没撑多久,远处林子里突然炸响一声突兀的叫嚣,紧接着是急促得近乎慌乱的脚步声,踩过枯枝败叶的脆响顺着风飘来,最后,一枚烟火弹“咻”地划破墨色夜空,在头顶炸开一团刺眼的橙红,把老宅的青砖地照得亮如白昼。

屋里的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撞开,张萌跌跌撞撞地窜出来,月白的衬衣袖口还沾着半盏晃洒的酒渍,脸颊泛着酒后的潮红,连眼神都带着点未散的酒劲。她一眼瞥见站在院心的浣羽,对方正仰头望着烟火弹炸开的方向,衣袍被夜风吹得贴在身上,指尖还夹着片刚落下的花瓣。

“什么人?”张萌的声音带着点沙哑,酒气混着话一起吐出来,脚步还晃了晃才站稳。

浣羽收回目光,声音淡得像风:“张起灵。”

“拦也拦不住?”张萌眉峰一挑,酒劲似乎更盛了些,抬手抹了把脸,语气里添了几分厉色,“试试!让那帮崽子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实力——把他们引到后山那片乱石坡去,让他们在山里追得连摔几个大跟头,摔疼了才知道自己身手有多差!”

“能在林子里发现人踪,已经很不错了。”浣羽垂着眼,目光扫过院角那丛修剪整齐的竹,语气没什么起伏。

“喂,你这个长老是怎么当的?”张萌顿时急了,往前迈了两步,声音也拔高了些,“一点不管事!这就不错了?边儿都没有!”她手指着林子的方向,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,“敢情你自己厉害了,看谁都能体谅?当年咱们一起训出来,天不亮就扎马步,冬天下河摸鱼练憋气,吃的这些个苦,连监训长老都揶揄咱们——‘比野狗还能熬’,现在这帮崽子连咱们当年一半的韧劲都没有!”

浣羽抬眼看她,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带着点调侃:“你这才二十多岁的年纪,就开始感怀当年了?早了点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缓了些,“你是张家族长,威严得够,对后辈严厉些也无可厚非。我呢,又不常在族里待,左右不过是个长老,得过且过吧。”

张萌的气似乎被这几句话磨掉了些,她踢了踢脚边的花瓣,转移了话题:“你要带他们回冷泉?”

“吴邪想去看看,”浣羽点头,“而且按规矩,张起灵这次回来,应该能见到大长老。”

“吴邪的想法太单纯,他能见大长老未必是件好事。他上杆子去,说不定人家挖了个坑等着‘埋’。说起你家大长老——”张萌突然皱紧了眉,语气里满是不耐,连带着骂人的话都冲了出来,“能不能让她别那么固执?老娘要是再忍不了她那套‘破规矩’,直接拆了她那几间木头屋子!让她去住山洞,看她还能不能端着架子!”

浣羽听着她的气话,倒没反驳,只是淡淡地说:“你都说她固执了,还劝什么?”她看着张萌瞪圆的眼睛,补了句,“你只管拆,只要拆完,你不用亲自去修就成。过得了长老会的关,毕竟现在掌事的,还是他们几个老人。”

张萌的气势顿时弱了些,她别开脸,踢了踢脚边的石子,声音沉了下来:“我们虽然打小被那几个老家伙管束着,但现在不是大了嘛,也该当家作主了。那件事,你虽然一直极力反对,且那东西还是靠你冒险带回来的,但长老会……恐怕还是会坚持要接触张起灵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,“我们做不了主。要我说,那些年代久远的玩意,找回来还真能有用?”

浣羽脸上的淡笑收了回去,眼神沉了下来,“我们作主是迟早的事,再等等。但我不希望张起灵再受伤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我会提醒他的——只要他不答应,长老会就算坚持,也不能把他怎么样。”

张萌愤愤不平道:“长老会还有脸提,张起灵为张家已经做的够多了,早不欠张家了!”

远处的烟火弹已经灭了,山林里的脚步声也淡了下去,只有老宅院里的花香,还在夜风里静静飘着。这晚张家子弟在山里搜了大半夜,也没寻着人。张萌逮了这个机会,把他们训斥了一顿。

山风又起,远处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。

张起灵几个起落,甩开了追他的人。这些个张家后辈,要是知道自己追的人是张起灵,一定比现在兴奋。不会因为跟丢了人,而有颓败感。

张起灵转身往山下走——他知道,堂屋里还有人等着,那些醉倒的呼吸声,比山间的旧碑和老松,更让他记挂。他刚跨进堂屋,就见烛火下有个人影动了动——是吴邪,正撑着桌子慢慢坐直,半边脸颊还沾着点木纹印,眼神蒙胧得像罩了层雾。

他看见张起灵,先是愣了愣,随后扯出个笑,声音哑得厉害:“小哥……你回来了?”

张起灵没说话,先走到桌边拿起浣羽备好的热茶。茶碗是粗陶的,握在手里温温的,他试了试水温,才递到吴邪面前。

吴邪抬手去接,手指碰到碗沿时晃了晃,张起灵便多扶了片刻,直到他握稳才松开。

“慢点喝。”张起灵的声音很轻,混着屋外飘进来的山风,倒让吴邪清醒了几分。

吴邪捧着茶碗小口啜着,目光却黏在张起灵身上。见他衣领上沾了片松针,便伸手去摘,指尖碰到布料时,还能感觉到山风留下的凉意。“你去山上转了?”他随口问,指尖捏着那片松针,在灯光下看了看,“这松针还挺绿。”

张起灵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松针,轻轻“嗯”了声。视线扫过吴邪没系好的衣领,伸手帮他理了理——吴邪喝酒时扯松了领口,风一吹,凉意在颈间绕。

张起灵的指尖碰到他的脖颈,吴邪几不可察地缩了缩,却没躲开,只是低头喝了口茶,耳尖悄悄红了点。

“他们还没醒?”张起灵扫过解雨臣和黑瞎子,前者还保持着捻袖口的姿势,后者的墨镜已经滑到了下巴上。

“没呢,”吴邪放下茶碗,打了个轻嗝,带着点酒气,“胖子彻底趴下了,要是这会儿醒了,该抢着要醒酒汤了。”他说着,忽然往张起灵身边凑了凑,声音压低了些,“小哥,山上……有好玩的吗?下次咱们再去转呗,我也想看看你小时候待过的地方。”

张起灵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,像是盛着烛火的光,沉默片刻后,轻轻点了点头。

吴邪又打了个哈欠,靠在椅背上眯起眼:“那我再歇会儿……等他们醒了,咱们吃点热的。”

张起灵没走,就站在他旁边,目光落在他渐渐平稳的呼吸上。灯火跳动着,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缠在一起。

吴邪刚眯上眼没一会儿,就被一阵“哎哟”声闹醒。睁眼一看,黑瞎子正扶着桌子直咧嘴,墨镜早不知滑到哪儿去了,眼尾还带着点宿醉的红。他揉着腰晃了晃,没留神撞到旁边的解雨臣,吓得赶紧伸手去扶,“得,花儿爷,可别跟我这醉鬼计较——这腰跟被张家人灌了铅似的,沉得慌。”

解雨臣本就被吵得没了睡意,刚撑着桌沿坐直,就被黑瞎子这一下撞得肩膀晃了晃。他抬手把垂在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,瞥见黑瞎子那副龇牙咧嘴的模样,忍不住勾了勾唇角:“怎么,昨晚抢着喝的时候,没见你喊沉?”

黑瞎子一听,立刻摆出副委屈样,伸手去够桌角的茶壶,倒了杯茶水猛灌一口,才咂咂嘴道:“那不是看张家小兄弟小姐妹们热情嘛——再说了,有花儿爷你在,我不得替你多挡两杯?”说着,他还挤了挤眼,故意把“多挡两杯”说得格外大声,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。

解雨臣被他逗得轻笑出声,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:“哦?那我倒要谢谢瞎子你了——不过下次‘挡酒’,记得先看看自己的酒量,别最后还得我把你抬回屋。”

这话一落,连旁边假寐的吴邪都忍不住笑出了声,撑着桌子坐起来打趣:“我说瞎子,你这记性是被酒精烧没了?昨晚明明是你自己抱着酒坛不放,还说要跟张家人比谁能喝呢!”

黑瞎子被两人说得老脸一红,却还嘴硬:“嗨,那不是气氛到了嘛!再说了,要不是闷油瓶没下场,我指定能喝到他们服……”话没说完,他忽然瞥见站在门边的张起灵,声音瞬间低了下去,挠了挠头嘿嘿一笑,“那个……闷油瓶,你啥时候回来的?没听见我刚说的话吧?”

张起灵看着眼前闹哄哄的三人,眼底难得染上点浅淡的暖意,轻轻摇了摇头,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。方才听浣羽说,灶上还温着粥,正好端来给他们。

堂屋里的笑声还在继续,烛火映着三人的身影,连带着空气里的酒气,都变得热闹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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