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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兴岭张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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停机坪被一片疯长的绿草温柔吞噬。细密的草叶顺着地面的微小坡度铺展,其间点缀着几株倔强的狗尾草,风过时便簌簌地蹭过停机位边缘褪色的黄线。锈迹斑斑的地锚嵌在草丛深处,金属表面爬满暗绿色的苔藓,与草叶的鲜绿交织出时光的纹路。

远处几架蒙着银灰色防尘布的私人飞机静卧其间,布面被风吹得鼓起褶皱,边角处磨损的纤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,偶有几只麻雀落在布面上啄食。草叶上的露珠还未完全蒸发,折射着清晨的霞光,将冰冷的停机坪边角晕染出几分生机与慵懒。

这是民航停机坪的一处边角——私人飞机停用场。

胖子喉间先滚出半声闷响,跟着像被火炭烫了似的蹦起来,巴掌在大腿上拍得脆响:“我去!”他圆眼睛瞪得溜圆,手指着远处停在草坪上的银灰色飞机,脑袋却猛地转向浣羽,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亢奋,“啥意思?你昨儿说打飞的过来,合着是真开了架飞机来!这也太TM阔气了!”

浣羽闻言抬眼时眼尾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,“张家有自己的航空工厂和制造技术,这是自家造的机型,调过来用再正常不过。”她顿了顿,指尖在登机梯扶手上轻轻敲了下,“再说,我成长老了,族里的资源本就能随时调用。吴邪说有急事找,总不能让你们等我坐高铁到吧。”

“够义气!”胖子当即竖了个大拇指,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往飞机那边挪,眼睛里的光比机舱舷窗还亮,“这机型我认识,十人座的私人机,里头肯定有小吧台!张家连驾驶员都是专属的?还在机场有指定停机坪,这排面,啧啧……”

踏上舷梯时,金属踏板传来轻微的弹性。机舱内铺着深棕色地毯,座椅是柔软的真皮材质,壁柜里整齐摆着玻璃杯、饮料酒水。

浣羽随手将外套搭在旁边座位上,指尖按了下控制面板,舷窗遮阳帘缓缓降下,“我们现在飞兴岭,是张家族群在东北的聚居区,表面看是座普通工业城,里头藏着不少东西。”

吴邪闻言抬头:“我之前查资料,没听说张家在东北有产业。”

“是没对外说过。”浣羽指尖划过舷窗上的家族徽记,声音沉了些,“你们该知道,张家人普遍长寿,族里现在还活着几位民国时期的前辈,当年就是搞机械制造的,手艺到现在都没过时。钢铁制造业是我们的老本行,后来跟国家军工合作,才专门批了这块地,既能做民用设备,也能接些特殊订单。”

张家的祖地早成了族谱上褪色的墨痕,几支族人像被风吹散的种子,落在天南海北的陌生土壤里。但有一些张家人留在了东北,攥着骨子里“抱团”的劲儿,便自然而然聚集在了一起,在黑土地上扎了根,仍沿用家族的规矩和模式。

日子久了,土坯房连成了片,院墙上的家训越刷越亮——“互助”两个字被雨水浸得发深,却没半点模糊。晨起时,各家烟囱里的烟都往一处飘,混着豆浆香和劈柴声;傍晚收工,男人们蹲在晒谷场边唠农事,女人们围着灶台传腌酸菜的方子;连孩子都知道,敲开任意一扇门,都能讨到热乎的贴饼子。

后来外乡人也来了——逃荒的山东汉子、闯关东的手艺人,只要愿意守着“遇事搭把手”的规矩,张家便肯让出半块宅基地。有人带来了编筐的手艺,有人会修马车,泥草房渐渐换成了砖瓦房,村口还多了间杂货铺,掌柜的是外姓人,却总在账本里记着:“张家婶子代垫盐钱五文”“李家兄弟帮修屋顶,欠工一日”……渐渐的这个生活区就越来越大了。

解雨臣忽然放下手中的水瓶,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瓶上轻轻摩挲,目光落在浣羽脸上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:“你多大了?”这话一出,机舱里瞬间静了下来。

吴邪手里的水杯顿在半空,胖子刚塞进嘴里的糖都忘了嚼,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,立马凑过来:“对啊!你这身手,还有刚才说的‘成长老’,不会真有百岁高寿了吧?我前儿还叫你妹子,这不是占你大便宜了吗!”

浣羽被他那副紧张的模样逗得噗嗤笑出声,眼尾弯起,“我是自然年岁,比你小几岁。不是谁都能有小哥的‘青春永驻’,张家人大部分都是自然生长,不过是较为长寿罢了。”

解雨臣眉梢微挑,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,“你的身手和内力,跟这个年纪可不太符。寻常练家子,就算从小习武,也到不了你这水准。”

“这是我们冷泉一脉的优势。”浣羽靠在椅背上,指尖轻轻搭在膝头,“我们这脉的孩子从出生起就养在族里的冷泉边,每天用特制的草药汤泡澡,饮食里也掺着滋补的药膳,身子骨打小就比一般人结实。内力修炼更是有专属的功法,不用像外头那样一点点攒,进境自然快些。”

胖子听得眼睛都直了,搓着手凑过来,语气里满是期待:“那胖爷我这后天补补还来得及不?不用跟你一样厉害,能多扛两箱装备就行!”

浣羽看着他那副急切的模样,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:“想补也成,就得先改姓,把名字添进我们家族谱里——毕竟这些资源,只给张家人用。”

私人飞机的起落架刚在张家专属机场的停机坪上擦出轻响,舱门便带着一股高空特有的微凉气流向外敞开,瞬间卷走了舱内最后一丝沉闷的暖意。

胖子率先挤了出去,圆滚滚的身子撞得舱门滑轮发出“咔嗒”一声轻响。他的皮鞋尖刚沾地,还没来得及稳住晃悠的身子,目光就像被烧红的磁石吸住的铁钉,“嗖”地一下直勾勾钉在不远处——两辆墨色的公路坦克正趴在阳光下,车身线条冷硬得像淬了火的钢刀,轮毂上还沾着星点未擦净的尘土,反倒添了几分野性。

“哎哟!我的亲娘嘞!”胖子的嗓门瞬间拔高。他手忙脚乱地把手里的行李往地上一扔,早已三步并作两步扑了过去,肥厚的手掌按在公路坦克冰冷的外壳上,像抚摸绸缎似的狠狠摩挲着,指腹蹭过车身涂层时,还能感受到金属特有的凉意在掌心蔓延。

那股子亲热劲儿,活像是见了阔别十年的老兄弟。他甚至把头微微低下,脸颊贴在冰凉的金属上轻轻蹭了蹭,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机油味,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,扯着嗓子嚷嚷:“这玩意儿!光看着就带劲!胖爷今天必须开一把!谁都别跟我抢!”说话间,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车门把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
浣羽站在机舱口,看着胖子这副模样,嘴角噙着一丝淡笑,转头对候在公路坦克旁的司机轻轻点了点头。

司机立刻会意,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出钥匙,递向胖子时,指节都在微微发颤,钥匙串上的金属挂件晃悠着,差点从指间滑落。递完钥匙,司机像是怕被胖子拉住追问,头也不回地往远处的值班室跑,跑两步还忍不住回头瞟一眼,那眼神里满是“惹不起”的慌张。

浣羽终于没忍住,低笑出声。

“来来来!小哥,天真,你们谁跟我一块儿?”胖子捏着钥匙,得意地晃了晃,最后干脆一挥手,“得了,花儿爷,瞎子,跟胖爷走!咱仨开一辆,让他们俩跟浣羽凑一队去!”

解雨臣挑了挑眉,没反驳,只是顺手把搭在臂弯里的外套往上提了提,黑瞎子则勾着唇角,墨镜下滑了些,露出眼底戏谑的光,跟着胖子往其中一辆公路坦克走去。

另一辆公路坦克旁,浣羽拉开车门,坐进驾驶位。吴邪犹豫了两秒,也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,刚系上安全带,就见张起灵从车后绕过来,动作利落地拉开后排车门,无声地坐了进去,背脊挺得笔直,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。车里一时安静,只有远处胖子兴奋的嚷嚷声隐约传来。

吴邪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卡扣,忽然侧过头看向浣羽,眼底满是探究——他那点细腻敏锐的心思,这会儿全被勾了起来。“浣羽,我问你,”他压低声音,“刚才那司机怎么跟见了鬼似的?胖子有这么吓人吗?”

浣羽正调整着后视镜,闻言动作顿了顿,“不是胖子吓人,是一会儿,他恐怕要被吓到。”

“被吓到?”吴邪眼睛一亮,兴致瞬间提了起来,身子往前凑了凑,“什么情况啊?具体说说!别吊我胃口啊!”

浣羽偏过头看了吴邪一眼,嘴角勾着神秘的弧度:“这么说吧,你们的故事在我们家地界广为流传,热度很高。先卖个关子,一会儿到了地方,你亲眼看着就明白了。”

不远处,解雨臣看着浣羽那辆公路坦克缓缓启动,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指尖的戒指,忽然侧过头,凑到黑瞎子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几句。

黑瞎子听完,原本带笑的脸瞬间变了变,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,嘴里发出“嘶”的一声,连连摇头,那副“这事儿可不小”的唏嘘模样,全落在驾驶位的胖子眼里。

“哎!你俩嘀咕啥呢?”胖子探出头,粗声粗气地问,“我刚才可听见‘胖子’俩字了,是不是在商量跟胖爷有关的事?赶紧说给我听听!别偷偷摸摸的!”

公路坦克碾过最后一段山路,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——青瓦木楼依山而建,挂着红灯笼的长廊蜿蜒其间,张家族人穿着深色布衫站在村口,见车队来,立刻涌上来卸行李、递热毛巾,热闹得像过年。

“可算盼着你们来喽!”一道清亮的东北腔刺破喧闹,人群自动分开条道,一个穿黑色劲装的姑娘大步流星走过来,身高近一米八多,扎着高马尾,露在外面的小臂线条紧实,手里还拎着个酒壶。她是现任张家族长——张萌,这名字跟她的模样有点不符,她本人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彪悍。

可谁也没料到,张萌走到坦克旁,目光扫过解雨臣和黑瞎子,最后竟死死黏在刚下来的胖子身上,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。“哎哟!这就是传说中的胖爷吧!”她几步冲过去,一把抓住胖子的手腕,那力道让胖子“嘶”地倒抽口冷气,“我跟你说,我早听人讲你倒斗的事儿了,那叫一个威风!特别是你扛着枪突突粽子那段,我听一次热血沸腾一次!”

胖子被她抓得动弹不得,看着眼前这姑娘虎视眈眈的眼神,刚才开公路坦克的嚣张劲儿全没了,结结巴巴地说:“姑、姑娘,有话好好说,先松手成不?我这胳膊还想留着吃饭呢!”

张萌这才反应过来,赶紧松开手,却又顺势拍了拍胖子的肩膀,力道大得让胖子晃了晃:“对不住对不住,太激动了!走,我特意备了接风宴,今天必须跟你喝几杯!”

说着就拽着胖子往主宅走,胖子想躲,却被她铁钳似的手牢牢攥着,只能回头冲吴邪他们挤眉弄眼,满脸“救我”的绝望。

接风宴设在主宅的大院里,长桌上摆满了炖山鸡、烤野兔、腌肉干,还有一坛坛封着红布的米酒。

张萌拉着胖子坐在主位旁,刚坐下就给胖子满上一大碗酒,酒液晃悠着差点洒出来:“胖子哥,这杯我敬你,我先干为敬!”说完仰头就把碗里的酒喝了个底朝天,放下碗,还亮了亮,“该你了!”

胖子看着碗里的酒,咽了口唾沫:“姑娘,我酒量一般,要不咱换啤酒?”

“那哪儿行啊!”张萌眼睛一瞪,又给胖子满上,“咱张家人待客,就得喝这个!你要是不喝,就是看不起我!”说着还拿起酒壶,大有胖子不喝就直接灌的架势。

胖子没法子,只能硬着头皮端起碗,皱着眉喝了一口,辛辣的酒液烧得喉咙发疼,刚想放下碗,就被张萌又劝了一杯。

这边胖子被灌得晕头转向,那边吴邪正坐立难安。几个穿着碎花布裙的张家小姑娘围着他,眼里闪着星星,手里攥着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,红着脸把信往他手里塞。

小姑娘:“吴邪哥哥,这是我给你写的信,你一定要看啊!”

另一小姑娘:“我听说你去过好多地方,能不能给我讲讲西沙海底的事儿?”

又一姑娘:“还有塔木陀雨林遇蛇的事儿。俺们村里的好多姑娘可喜欢你了!”

吴邪手里攥着好几封情书,脸上红得发烫,想拒绝又怕伤了姑娘们的心,只能干笑着点头:“好、好,我一定看,谢谢你们啊。”

吴邪偷偷抬眼看向坐在旁边的张起灵,想要求救,却见张起灵正慢条斯理地吃着菜,仿佛没看见他的窘境,只有嘴角那一丝极淡的笑意,暴露了张起灵其实在看热闹。

解雨臣靠在椅背上,手里把玩着酒杯,看着被灌酒的胖子和被情书包围的吴邪,笑着对黑瞎子说:“早知道接风宴这么热闹,我就该多带点醒酒药来。”

黑瞎子晃了晃墨镜,笑着接话:“要我说,热闹还在后头呢,你看张家族长那架势,今天不把胖子喝趴下,是不会罢休的。”

果然,没过多久,就听见“哐当”一声,胖子手里的酒碗掉在桌上,他晃了晃脑袋,眼睛都快睁不开了,嘴里还嘟囔着:“不行了……胖爷……栽了……”话没说完,就“咚”地趴在桌上,彻底醉了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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