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多雨,夜半时分,又一阵惊雷响起。
陆婉宁紧紧抱住身旁男子的腰,将脸埋在了他的胸膛里。
身边人似乎一直未睡,抬手轻抚着她纤薄的脊背,低声道:“婉儿别怕,勘哥哥在呢。”
陆婉宁却倏地愣住了。
他怎么突然变了称呼?
这阵子,他都只是自称是“哥哥”,今日怎又提及旧称了?
却不知,身旁的卫勘满心苦涩。
这阵子他的灵魂一直被困在躯体里,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弟弟——卫裴,抢占了他的身体,以他的身份,迎娶了他的心爱之人。
他的灵魂于前两日方夺回了主导权。
在此之前,他如幽灵般浮动在虚空中,亲眼看着弟弟用他的身子,与婉儿翻云覆雨。
他并非无知无觉,相反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分快慰。
这让他愈发痛苦。
卫勘无比清晰地看着弟弟,一点点抢走了他的爱人。
他自幼与婉儿一起长大,对她的喜怒哀乐极为了解。
一开始,婉儿对于“卫勘”的变化还难掩惊讶,时不时流露出惶惑之色。
可自从她那日问过那只红嘴绿鹦哥的事后,婉儿便似是对他放下了所有疑心,全心全意地接受了他。
漂浮于虚空中的卫勘见此情形,心口似是被撕裂开一块,灵魂也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。
他亲眼见证卫裴如何占据了婉儿的心。
痛苦,不甘,愤恨。
他的灵魂扭曲暴跳,却丝毫不影响亲昵相拥的两人。
他看着婉儿露出含羞甜蜜的笑容。
他看着弟弟将手放在她已然隆起的小腹。
他看着两人低声私语,说起要给孩子起什么名字。
卫勘目眦欲裂,锥心之痛让他的灵魂疲倦至极。
他以为自己会永远被困在这具躯体里,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和婉儿白头偕老,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却没想到天可怜见,两日前的一阵惊雷过后,居然让他重新占据了躯体!
他难以置信,但却真实地触摸到了婉儿。
这段日子压抑的难过与愤怒,使得他头一回失了理智,在床榻间对婉儿略微粗鲁了几分。
清醒过来后,卫勘懊悔后怕不已——
万一婉儿因他的鲁莽而受了伤,他万死难辞其咎。
婉儿却没有怪他,只是柔柔嗔怪道:“下回不可如此性急贪心了。”
卫勘心里又酸又苦,将婉儿紧抱在怀里,没让她瞧见自己泛红的眼眶。
今夜,又是雷声阵阵。
卫勘毫无睡意,生怕自己睡着后,再次醒来又被困在了躯体之内。
他摸不准灵魂抢夺的规则,若他一直保持清醒,卫裴便不会突然又跑回来吧?
陆婉宁不知他心中所虑,将脸更深地埋到了他的胸口。
卫勘体格威武,胸肌腹肌都很发达,从前她还嫌弃过,说他太过彪悍,瞧着让人生怕。
可如今,她脸颊微热,却深切知晓这般雄伟的好处。
天气炎热,卫勘赤着上身睡觉,陆婉宁脸颊触到的便是柔软紧致的肌肉。
他放松时,胸肌是软绵绵的,她很喜欢摸。
此时,她却用脸颊去抚摸、触碰。
察觉到他肌肉渐渐紧绷,喘息也略显粗沉,陆婉宁唇角微弯,柔声道:“勘哥哥,这个月已经不能再行房了哦。”
卫勘低声应了声:“嗯,我什么都不做。”
话音未落,一只大手便落在了她的后腰,不住摩挲。
他的体温略高,隔着衣衫陆婉宁也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炽热。
她渐渐红了脸,气息变得不稳。
许是怀孕的缘故,她似乎比从前……更容易动情。
哪怕只是亲吻,亲久了她也会星眸泛雾,忍不住想要更多。
卫勘对她极为了解,他低头吻住她嫣红的唇瓣,吸吮勾缠。
在她软了身子后,他钻入了薄衾之下。
……
神思摇晃之际,陆婉宁不禁生出疑惑的念头——
勘哥哥,怎么好像又变了个人似的?
不像是前阵子惯会哄人的那个,也不像是以前那个寡言少语的。
很快,她便坠入欲望中无暇思考了。
*
李璋在得知父亲想给他纳妾后,对周围的人愈发冷淡疏离起来。
他本就因为怪疾,无法与人离得太近,如今更是恨不得离十步远。
铺子的掌柜伙计知道大少爷的脾气,见他冷漠更甚,自然也不敢造次。
府中并没有新添丫鬟,每日接触之人也并无不妥。
李璋暗忖,他爹总不至于使什么下作手段,给他下药吧?
为了以防万一,他从大夫那里要了些解毒药,出门在外吃饭饮茶时,也要先用银针试毒。
来旺见大少爷不太对劲,似乎谨慎过头了,但主子的事,他们也不敢多问,只好依言行事。
如此过了七八天,一切如常,并无异样。
李璋心弦略松,但行事依旧谨慎。
这天,他在酒楼里会见兰家的三公子。
两家合作已久,只是近日兰家换了三公子掌权,于情于理,他都要与人走动走动。
三公子叫兰徽,知道李璋的脾气,自发地坐在了略远些的桌子,一个身量纤瘦、面容清秀的小厮垂手侍立。
酒楼二层被李璋包了下来,他的随从们在楼下候着。
李璋先前与兰徽的父兄比较熟悉,见这位三公子面容清俊,一双眼睛黑亮如星,举手投足却极为斯文。
不像商人,倒似是风度翩翩的读书人。
两人寒暄过后,饮酒吃饭。
李璋本就不是话多之人,今日也不过是走个场面上的礼数,因此并未主动与兰徽交谈什么。
倒是兰徽对做生意一事极为上心,时不时地问些问题。
他问得有礼,李璋便一一回答了。
兰徽神采飞扬:“今日收获良多,多谢李兄了!”
李璋淡声道:“举手之劳,兰三少不必客气。”
饭后,兰徽邀李璋去湖边散步消食。
李璋见天色尚早,外面凉风阵阵,便随他一同去了。
兰徽是个话多的人,叽叽喳喳说起自己家里的事,甚至连他养的猫儿近期生了崽子也说与李璋听。
李璋:“……”
他眼里渐渐漫上不耐。
“三公子,李某还有要事在身,今日就不奉陪了。”说罢,他转身便走。
兰徽愣了一下,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湖边小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