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梦回间,斓娘不止一次梦到过段宁。
荒庙,夜雨,燥热难耐的情潮。
星眼朦胧间,她看见一抹修长身影。
芝兰玉树,俊朗非凡。
书生打扮的男子一脸关切,走到她跟前询问:“这位姑娘,你脸这么红,可是在发高烧?”
斓娘不记得自己如何回复的,她脑海里只剩下炽热潮湿的纠缠。
书生在她耳边低喘着——
说他叫段宁,入京赶考。
说他对她一见钟情。
说他会对她负责,高中之后定会迎娶她进门。
记忆昏昏沉沉,于午夜间,回响浮动的片段更是模糊飘渺。
斓娘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绪,怨恨吗?
大抵算不上。
她只是有一点点不甘。
他不过是个凡人,凭什么可以将她弃之如敝履?
当年不过是他恰巧在那个时刻走到她面前,她才与之一度春风。
若是旁人也未尝不可。
斓娘一直都很清楚,她对段宁说不上有什么感情。
之所以留着那幅画像,也只是为了当孩子们问起他们的生父是谁时,便于回答。
她并不重欲,但也有着妖难以克服的本性。
这么多年,她去过很多地方,自然也与不少人或妖怪亲昵过。
他们有着相同的特点,俊美、健壮,能给她带来浅薄但直接的快乐。
在那些失神的瞬间,斓娘偶尔会想起那张俊朗年轻的面容。
不过也只是短暂地一闪而过。
她曾经想过,段宁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。
十七年过去,他自然会有变化。
但她没想到,他会老得如此严重。
看着面前憔悴枯瘦的男人,斓娘清冷的神色略微凝固。
她看了他两眼,淡淡开口:“你还记得我吗?”
狼狈伏在地上的段宁抬头看向她,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惊疑——
“你、你是……”
他倏地瞪大眼,难以置信地看着斓娘:“你、你怎么还如此年轻?”
段宁脸色惨白,如同撞见鬼般,惊慌地直往后缩。
“当年我不是有意负你!是、是圣上赐婚,我、我无力反抗……”
斓娘目光毫无波澜:“你从未回来找过我。”
段宁冷汗直流,辩解道:“我忙于官场事务,后来听说那座庙年久失修坍塌了,又对你的身份一无所知,我、我如何去寻你?即便我有心也没办法……”
斓娘声线冰冷:“我告诉过你我的居所。”
段宁脸色愈发惨白,勉强挤出一抹笑:“你说你住在云深山的深处,这山名闻所未闻,我、我又如何去得?”
斓娘目光轻飘飘地掠过他,抬手一挥。
一道白光蓦地射入了段宁的胸膛。
段宁脸色一僵,以为自己小命休矣。
却不想,胸口一阵轻微的刺痛后,他仍然活着。
他大喘着粗气,惊疑不定地看着斓娘:“你对我做了什么?”
“不过是送你一份小礼物。”
段宁满脸骇色:“什么?!”
斓娘转身离去,留下四个子女与段宁面面相觑。
梅棠小声问:“大哥,他要怎么处置啊?”
贺飞白:“给塞点银子和干粮,赶出门吧。”
锦姝:“就这样轻飘飘放过他吗?”
楚玄冷嗤:“不然呢,总犯不上为了这样的人,还惹上人命官司。”
他们虽是妖,但自幼被当做人抚养教育。
不可滥杀无辜,即便他是负心薄幸辜负娘亲的人。
再者,娘亲方才已经给他种了术法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