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本欲邀定戎一道去湖上泛舟,却不想天公不作美,转瞬间天便阴了下来,一阵风吹过,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落了下来。
众人只好作罢,怕雨势变大之后路上难行,梅棠与李璋便乘车回了城内。
贺飞白和楚玄一个转身便不知去了何处。
锦姝也觉有些困倦,伴着雨声睡觉是极舒服的,便跟定戎挥了挥手,回房歇息去了。
定戎立在廊下,盯着密集的雨幕看了片刻,并未离去,而是沿着夹道进了后院。
他穿花拂柳,经过一片碧绿的芭蕉,悄无声息地拉开竹窗,跃了进去。
脚尖甫一落地,便有一只茶盏盖子朝他面门飞奔而来。
定戎眼疾手快地接住。
黑亮的眼睛看向勾花床帐,他喉结滚了滚,轻声问:“你还没睡?”
斓娘清冷的声音传来:“若是睡了,岂不是抓不到你的现行?”
“斓娘,你别误会,我、我之前虽也偷偷溜进来过,但是我、我什么都没做!”
“那你溜进来做什么?”
外面累雨声轰隆,室内一片昏暗。
定戎俊脸微红,“我、我只是很想你,想来看看你。”
床帐内一片寂静。
许久之后,斓娘开口:“屏风后的架子上有干净毛巾,自己去擦一擦,别弄的我屋子湿漉漉。”
定戎眼睛一亮,忙应了,熟练地找到毛巾擦拭起来。
外面的雨很大,他的衣衫几乎湿透,头发脸颊也是一片水迹。
须臾,定戎把用过的毛巾放回原处。
他悄悄探头,看了眼床帐,朦胧纱帐看不真切,只能隐约窥见一抹窈窕侧卧的身影。
他心口怦怦直跳,斓娘并没有赶他走,那他是不是可以留下来待一会儿?
他慢吞吞地往床边挪。
鼻子间,渐渐可以嗅到她身上那股好闻的香气。
不,确切来说,是那股香气变得更为浓郁。
方才踏入这间屋子时,他便嗅到了她的气息。
他是犬妖,嗅觉极为灵敏。
他喜欢甚至是沉迷斓娘的气息。
但嗅闻得多了,他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。
英气的面容渐渐泛红,漆黑的眸子变得迷离恍惚,原本与人类无异的耳朵,渐渐变成了尖耳,长出了一层短短的黑色绒毛。
定戎伏在床边,未经允许,他不敢再继续靠近。
他觉得很热,便扯掉衣衫,露出大片精壮紧实的胸膛和腰腹。
他极力隐忍,手却还是不听话地抚上了斓娘放在矮凳上的外衫。
轻薄柔软的夏衫泛着淡淡的幽香,他低声呜咽着将脸埋了进去,尖耳一片潮红。
他的动静并不避讳,甚至可以说是故意引人注意。
果不其然,纱帐后传来斓娘略含愠怒的嗔骂:“你越来越不像样子了!”
定戎也不反驳,只是拉起她的手,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。
“斓娘,你喜欢吗?”
斓娘又羞又气,想缩回手,却被他死死按住。
“我很努力地在炼的!求你摸一摸……”
纤长如玉的手指微顿,继而轻轻拢捏了一下。
犬妖情不自禁,发出一声低喘。
斓娘:“……”
耳朵怎么酥酥麻麻的,心口也一阵发痒。
不得不承认,锻炼效果卓然。
紧实有力,饱满丰盈。
斓娘低头瞥了眼自己的,忽然生出几分恼意,手下继而变得没轻没重,毫无章法。
纱帐之外的犬妖双膝跪地,面色潮红,眸子闪烁着妖异的红光,身后一根尾巴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。
毛茸茸的尾巴通体漆黑,躁动地拂来拂去。
“尾巴也给我。”
女子清冷的声音传入耳中,定戎湿着眼,听话地献上了自己的尾巴。
他浑身禁不住颤抖,却依然向她靠近。
斓娘的身体也隐隐发热,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——
很多年没有出现的发情期,似乎又回来了。
她定定看着近在咫尺的年轻犬妖,脑海中浮现这十几年来他的追逐与陪伴。
她性子一直很清冷,一心只想修炼。
十七年前的初次发情期,使得她与那人结下孽缘。
懵懂的她以为,那种销魂蚀骨的感觉便是爱情。
却没想过,那种事和谁都可以做。
负心人姓段,名宁。
他说他是进京赶考的书生,对她一见倾心。
她恰逢体热失了理智,便任他予取予求。
春风几度,他带着书童继续赶路,给她留了一幅画像为念。
他说高中之后,定会回来娶她为妻。
后来,他成了探花,被圣上赐了婚。
从未回来找过她。
斓娘并未觉得自己被人辜负,不过是一场你情我愿的欢愉。
人类男子却总是喜欢许诺。
她后来发觉自己身体有孕,又与人结了仇,一直被人追杀躲藏。
再后来,她生下四个子女,却无力抚养他们,只得将他们分别送人。
再之后,她昏迷在一个山洞口,被打猎回来的定戎捡了回去。
他替她疗伤,将积攒的珍贵药材毫不犹豫地都用在了她身上。
他救了她一命,却从未要求过回报。
后来,斓娘从他过于炽热的眼神,看出了他的心思。
在溶溶月光下,她不着寸缕。
“你若是想要我,就尽管拿去。”
她永远记得定戎当时的眼神。
他惊愕地看着她,俊脸先是发红,尔后又渐渐变得苍白。
他背转过身,嗓音沙哑又难掩低落:“我是喜欢你,但我想要的不是这样。”
斓娘平静如水的眸子泛起涟漪。
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
救命之恩,他要什么她都会给。
可定戎却没回答,那夜他睡在了洞门口。
外面下起了秋雨,他身子轻轻颤抖,喉中隐隐还有压抑的呜咽。
斓娘躺在他柔软的床上,微微蹙眉:既然这么冷,为何还不进来睡?
不知从何时起,两人便是睡在这一张床上。
石床很大,起初只有一些干草,后来便多了斓娘喜欢的柔软被褥、馨香枕头。
定戎小声哭了很久。
他自小孤身一犬,无父无母无亲人。
从一只小黑犬在山野间渐渐长大,也许是无意间吸收了天地精华,在一年前,他忽然可以变成人形。
他开始学着见过的猎人、樵夫生活。
直到,他在所住的山洞外面发现了一个少女。
一个非常漂亮的少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