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气渐热,外面日头太大,白日里梅棠便懒怠出门。
早晚还算凉爽,但她鲜少早起。
每日起床吃罢早饭略玩一会子就到晌午了,小厨房里变着法儿地准备她喜欢的菜肴和点心,到了下午还有冰镇的小甜汤。
精神好她便去如瑾的房里,同她一起做女红,缝制小衣、鞋袜、帕子等物。
经过这段时日的练习,梅棠的绣工比从前好了不少。
先前她做了一只荷包,上面绣着鸳鸯戏水,针脚仍略显稚嫩,鸳鸯也绣得肥笨,无半点灵动,不宜带出门去,她便随手丢在了针线筐里。
却不成想,没两日那只荷包便出现在了李璋的腰间。
梅棠问:“夫君不觉得这荷包太过粗陋吗?”
李璋:“有吗?我觉得很可爱。”
梅棠:“……”
之后,她做的很多丑东西,都会被李璋顺走。
跟在他身边伺候的小厮不禁疑惑——
大少爷之前所用之物都是顶好顶精致的,哪怕是一方手帕,也是绣工极佳,怎么最近身上多了很多奇怪的东西?
直到后来某天,他在大少奶奶身上看到相似的一只荷包,方恍然大悟。
呃,原来大少爷这是在炫耀呢……
因天气热,在傍晚时梅棠才会和如瑾携手去园子。
阳光的余热尚未散尽,晚风夹杂几分清凉。
如瑾问起梅棠的家人——
“棠姐姐,你娘亲他们都还住在城外的庄子上吗?怎么不在城内找个住所,离你和陆伯父近一些,也好常常相见。”
话在梅棠嘴边转了一圈,她略作思索,还是将实话告诉了如瑾:“小瑾,其实我一直有个秘密瞒着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其实,我不是陆家小姐,我只是她身边的一个小丫鬟,替嫁进李府的。”
如瑾愣了一下,旋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见并无他人,这才拉着她走到一处僻静角落,小小声说:“棠姐姐,话可不能乱说呀。”
“可我说的是真话,我之前就想告诉你了,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……”
如瑾倒不介意被骗,反而担心问:“这事儿兄长他知道吗?你……是被迫替嫁的吗?”
梅棠心里一软,忙道:“夫君他早就知道了,我这漏洞百出的蹩脚演技,成亲没几天他就怀疑我了……你放心,我不是被逼的,嫁进来做少奶奶总好过继续做丫鬟伺候人好呀。”
话虽如此,如瑾柳眉仍微微蹙着,她看着梅棠,心疼地抱住了她。
“棠姐姐,你之前是不是一直提心吊胆的呀?除了兄长,要在所有人面前演戏,一定很辛苦。”
“也还好吧……其实我也没怎么演……”
梅棠有些汗颜,某种程度上,她好像败坏了陆婉宁才女的名声。
“那姐姐的本名叫什么?”
“梅棠,梅花的梅,海棠的棠。”
“那庄子上的那几个人……”
“他们当真是我的家人,和陆老爷无关。”
如瑾缓缓点了点头:“原来如此。”
她蓦地瞪大眼,“那前阵子你和兄长回陆府,他见到的你那个金兰姐妹才是陆小姐?”
“没错。”
“我哥他不生气吗?陆家这样李代桃僵,摆明了是没把我们李府放在眼里。”
梅棠细细回想了一下,“好像没有吧?夫君对婉宁小姐并没有感情。”
“说的也是,他们都没见过,又何谈感情?”
两人正轻声说着话,忽听到一阵细弱的叫声从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。
梅棠循声过去察看,见碧绿草丛里,躺着两只小狸猫。
一只通体雪白,一只是有着漂亮花纹的狸花猫。
两小只都巴掌大小,眼睛还没睁开,细细地叫着。
如瑾惊讶道:“这儿怎么有两只小猫咪呀?猫妈妈呢?”
两人在周围找了一圈,也没看到母猫的身影。
见天色渐黑,天边又有一大片乌云,似是要下雨。
梅棠自己便是猫妖,对同类自然有着天然的同情与亲近。
她叫来彩月,拿方帕子把两只小猫兜住,抱回了碧竹院。
李璋还未回来,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见她们带了两只小猫回来,都很惊讶。
听说大少奶奶想留着养,忙去准备米粥肉糜、温水毛巾、柔软被褥。
梅棠忙说:“它们还太小,吃不了东西,去厨房拿些牛乳来试试。”
小丫鬟依言照做,端着一碗温热牛乳走了过来。
两只小猫颤颤巍巍地来到碗边,几乎将脑袋埋进了碗里。
片刻后,它们抬起头,嘴巴周围一圈奶渍,看着呆呆的又很可爱。
梅棠心都要化了,卷起袖子浸湿毛巾,尽量把水拧干,尔后动作轻柔地给小猫擦拭。
两只小猫在她手掌里歪七扭八,一面喵喵叫着,一面用头去蹭梅棠的手指。
“哎呀好乖的宝宝,擦一擦身上就干净舒服了呀。”
“要不是怕你们太小容易着凉,我就给你们洗澡了。”
“不过宝宝现在也不是脏,只有一点点灰尘而已,呜呜呜你们长得好可爱好漂亮呀!”
一旁的丫鬟婆子看着少奶奶对两只小猫说话,都不禁笑了。
忽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李璋掀起门帘走了进来,他见到屋里的情景怔了一下:“这是……”
彩月怕他会责怪,忙解释道:“大少爷,少奶奶她在园子里捡到了两只小猫,看它们怪可怜的,一时不忍就将它们带了回来。”
李璋走到梅棠跟前,梅棠抬起头看着他,心情有点忐忑——
遭了,她忘了问夫君是否喜欢狸猫了。
他本就喜洁爱静,若是嫌这猫儿太脏会吵人怎么办?
她的不安转瞬即逝。
李璋蹲下.身来,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小狸花的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