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之内,灯火通明,两排席位分列左右,门派高层已经落座。
左侧坐着周长老和孙长老,两个老者面色阴沉,眼底皆带着几分不善。右侧坐着两个年轻人,一男一女,约莫三十上下。
男子名唤齐峰,是顾惜辞的师弟,身量颀长,面容刚毅。
女子名唤白如歌,是顾惜辞的师妹,容貌清丽,眉宇间有几分爽利侠气。江浸月一眼便认出了她。
那日山脚下带头赶来救云漱秋的,正是此人。
这两人都知道云漱秋的身体状况。平日里,他们与这个小师妹并无太多交流,只因云漱秋实在不擅与人相处。他们纵然挂念,也常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此刻见她走进大殿,二人目光里都带着几分担忧。
她的伤,真的好了吗?
殿内黑压压坐了数百名弟子,前几排皆是门中精锐,后头的年轻弟子一直排到了殿门口。有些人参与了那日山脚下的救援,此刻见到掌门意气风发步入殿中,脸上都露出几分欣慰之色。
掌门回来了。
依然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,白衣如雪,眉目若霜,叫人移不开眼。
江浸月跟在她身后,扫过殿内众人的神情。
敬佩、崇拜、欣慰,与那两个老东西截然不同。
云漱秋走向主位,步伐平稳,神态从容,素白衣袍在灯火下微微泛光,衬得整个人像是画中仙。
江浸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,又觉得自己这双眼睛实在不争气。
云漱秋在主位前停下,转身入座。
坐下的那一瞬,她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,却没躲过江浸月和顾惜辞的眼。
想必是坐下的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口,尤其是背部和锁骨,一定疼得厉害。可她面上不显半分,目光淡淡扫过殿内众人。
顾惜辞立于她右侧,江浸月站在稍后的位置。
只见殿内所有人齐齐起身。
“恭贺掌门凯旋!”
声音整齐划一,震耳欲聋。
云漱秋微微颔首:“坐。”
众人落座,殿内随之安静下来。
齐峰率先开口:“掌门此番下山,斩妖除魔,破获命案,诛杀叛徒,又收回令牌,实令我等钦佩!”
他声音洪亮,言辞间满是真切敬意。
白如歌也扬声附和:“掌门一人独闯险境,不仅完成使命,还亲手斩杀刘伯彦那等叛徒。这份胆魄与实力,我等望尘莫及!”
殿内的弟子们纷纷点头,低声议论起来。
“听说掌门在山脚下以一敌十余人,还挥出了剑气!”
“岂止十余?我听说那些人个个都是高手,掌门一个人便杀了大半!”
“剑宗之名,果然名不虚传……”
“掌门当真是我清虚派的脊梁!”
角落里忽然冒出一个小女弟子的声音:“而且掌门好好看啊……”
周围几个女弟子连忙捂住她的嘴,自己却也红着脸拼命点头。
江浸月听着这些议论,嘴角忍不住弯了弯。这些弟子倒是很会夸人,而且说的都是实话。
主位上得云漱秋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赞美,如一座不染尘埃的冰雕。
但江浸月瞧见她的耳根微微红了一点。
这人,原来也会害羞。
齐峰又朗声道:“掌门,不知接下来您有何安排?那鬼门的器具,尚三样未曾收回。”
云漱秋目光落在他身上:“快收……不得拖……有变数。”
齐峰一怔。
顾惜辞立刻接话:“掌门的意思是,剩下三样器具须得尽快收回。时间拖得越久,变数越多。”
齐峰重重点头:“掌门所言极是。”
云漱秋又道:“不能开……是……底线。”
顾惜辞继续转述道:“掌门的意思是,绝不能让鬼门开启。那是我们清虚派的底线,也是天下苍生的底线。”
白如歌抱拳道:“掌门立场明确,我等自当追随。”
殿内的弟子们也纷纷应声。
“掌门英明!”
“我等愿随掌门!”
江浸月在旁看着这一幕,忍不住在心里感叹。
顾前辈替云漱秋传话,当真是驾轻就熟。她说一个字,顾前辈便能转成一句话;说半句,她便能补全整段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这不挺好的吗?云漱秋不会说话又怎么了。
有顾惜辞在,什么都不是问题。
就在这时,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掌门英明?老夫怎么看不出英明在哪里。”
周长老起身,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容。
“掌门这下山一趟,去了不过一个多月,被打成重伤回来,这也叫英明?”
孙长老也跟着起身附和:“就是!不过取一块令牌而已,别人十日就能办完的事,掌门却耗了一个多月。如此行事,倒真叫人‘佩服’啊。”
话音一落,殿内顿时安静下来,弟子们面面相觑,不知该说什么。
江浸月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这两个老东西,又开始了。
周长老继续道:“而且老夫听闻,掌门在山脚下差点没了命?若非顾师侄及时赶到,只怕我清虚派今日就该另立掌门了。”
他笑了笑,笑容里满是恶意。
“堂堂一派掌门,被一群杂鱼打成那般模样,传出去不知道要被人笑话成什么样。真是有损我清虚派颜面!”
孙长老点头附和:“可不是。掌门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,每回议事都要靠顾师侄转述。这样的掌门,如何服众?”
他目光投向云漱秋,轻蔑之色毫不遮掩。
“我说掌门啊,你若是觉得这位子太累,不如早些让出来,总好过让整个门派跟着你丢脸。”
殿内的气氛顷刻绷紧。
弟子们的脸色都不大好看,有些人想开口反驳,却碍于二人长老辈分,不敢出声。
江浸月已经攥紧了拳头。
这两个老东西,实在欺人太甚!
她正要开口,却听云漱秋忽然道了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