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陶跟在她身后,整个人都呆住了,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。
“江……江姑娘,你方才也太厉害了!”她越说越兴奋,眼睛亮晶晶的。“那两位长老平日仗着辈分高,谁都不敢招惹。今日总算有人替掌门骂回去了!”
江浸月轻轻哼了一声:“骂人谁不会?他们不是喜欢嚼舌根么?我比他们更会。”
阿陶满脸崇拜地看着她:“江姑娘,你真是……真是好生威风!”
江浸月笑了笑,没接话。
她心里的怒意并未散去,什么“废物”、“呆子”、“破身子骨”……
云漱秋平日里听的,怕是比今日这些还要刺耳。
她竟就这么忍了这么多年?这也太委屈她了。
回到栖云阁,江浸月把医书交给顾惜辞,又将方才在凉亭遇到的事说了。
只是,她没有复述那两个老东西的原话,只说自己把人骂回去了。
顾惜辞听完,眉目间冷了几分:“那两个老东西,果然又在背后嚼舌根。”
“顾前辈。”江浸月压着火气,“这样的人,也配坐长老的位置?”
“配不配是一回事,”顾惜辞长叹一口气,“能不能动,又是另一回事。”
她苦笑道:“他们辈分在那摆着,只要不犯大错,便没有名正言顺逐人的由头。”
江浸月气结:“那就任他们这般骂?”
“秋秋心软,不想跟他们计较。”顾惜辞望向榻上的云漱秋。
只见她靠在榻头,安静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,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云漱秋,”江浸月走到榻边,“你就不生气吗?”
“……气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骂回去呢?”
云漱秋垂下眼,声音很轻:“不会……骂人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江浸月,眼神很专注:“你……教我。”
“教你什么?”
“骂人。”
江浸月僵在原地。
顾惜辞也怔住了。
“秋秋,”顾惜辞有些哭笑不得,“你要学骂人?”
云漱秋朝她点头,神色认真:“她骂得……很好。”
“我想……学。”她转向江浸月,“你教。”
江浸月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模样,忽然有些想笑。
她爽快应下:“好,我教你。”
顾惜辞在一旁无奈地摇头:“你们两个……”
可话虽这么说,她唇边还是忍不住弯了弯。
秋秋这孩子,竟也有想学骂人的一日。
这可真是头一遭。
-
接下来几日,江浸月竟当真教起了云漱秋骂人。
当然并非什么粗鄙之语,她教的是那种不带脏字、却能把人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的句子。
“比如有人说你呆,你便可以回他:'我呆不呆和你没关系,你管好你自己便是'。”
云漱秋听得仔细,轻轻点头。
“还有,若有人说你不行,你可以说:'行与不行,不是你说了算,是事实说了算'。”
云漱秋又点了点头。
“你来试试,”江浸月道,“若是有人说你是笨蛋,你怎么回?”
云漱秋想了想,缓缓开口:“我……不是。”
“太直白了,”江浸月摆了摆手,“要有气势。比如说……'谁是笨蛋,事实会证明'。”
云漱秋眉心轻蹙:“……太长了。”
“那你要怎么说呢?”
云漱秋静了一会儿,忽然道:“你才是。”
江浸月一时无言。
好吧,简单粗暴,倒也不是不行。
“行,这个也成,”她摸了摸下巴,“但若能说得更有气势些,就更好了。”
云漱秋颔首道:“我练。”
她神色端正,像是在学一门极要紧的功课。
江浸月瞧着她这副样子,忍不住弯了弯唇。
这人怎么连学骂人都这般认真。
-
又过了几日。
这天傍晚,阿陶忽然跑进屋里来,神色慌张。
“大师姐!掌门!不好了!”
顾惜辞眉心一蹙:“怎么了?慢慢说。”
“是周长老和孙长老……”阿陶扶着卧房的门框喘了口气,“他们、他们说要提前开大会!”
“什么?”顾惜辞的脸色骤变,“提前?”
“是!”阿陶急声道,“他们说有紧急要务,必须今晚就开。已经通知各处管事和弟子了……”
顾惜辞面色彻底沉了下去,冷声道:“紧急要务?哪来的紧急要务?”
“他们说……说有关于令牌的事,必须……必须掌门亲自出席。”
江浸月皱眉,没好气道:“这不明摆着找茬吗?云漱秋伤还没好,怎么能去开大会?”
“他们就是故意的,”顾惜辞眼底带着怒意,“秋秋伤成这样,他们巴不得她当众露出破绽。”
她望向榻上的云漱秋,对上她淡静的目光。
“秋秋,你怎么说?”
云漱秋淡淡道:“去开。”
“你的身子——”
“若……不去,”云漱秋打断她,“人心……不稳。”
顾惜辞怔怔望着她,半晌没有说话。
她知道,秋秋说得对。
那两个老东西就是想趁秋秋伤重时生事,若是不去,他们不知会当众说出什么话来。
“好,”她站起身,“我帮你更衣。”
她转向阿陶:“去取掌门袍服。”
阿陶应了一声,匆忙跑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