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开始，席玉只是试探着提，说每句话前都恨不得现在心里过一遍，每次都胆战心惊。

然而，宋文绍每次只要察觉到他流露出一星半点儿拒绝的意思，眼睛都亮亮的。

总会笑着夸他，鼓励他。

次数多了，他说话就越来越大胆，越来越直接。

才两天过去，“我不”这两个字，几乎成了他的口头禅。

他怀疑，宋文绍在刻意诱导他，带坏他。

因为，他发现宋文绍也跟他一样，开始用“我不”开头，跟他说话。

原来反抗并没有那么难，也并不会让人难堪。

至少，他的拒绝宋文绍很享受。

而宋文绍的拒绝，他听着也觉得不错，很放松。

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天，席玉虽然每天都在工作，却觉得自己像是放了一段长假。

“长假”过后，他能窝着的时间也用完了。

“明天还来吗，席老师？”临走前，宋文绍问。

“不来了。”席玉如实说，“马上过年了，你应该也要陪家人，我也要出工，不能待着了。”

这两天近距离相处下来，宋文绍也弄清了席玉的时间表，没再拦他。

“行，那……年夜饭要不要来我这儿吃？”

席玉摇头，说：“不了，除夕那天，我答应了我妹，要回家给她做饭。”

“你妹？”宋文绍问，“你还有个妹妹？”

席玉没有过多解释，只说：“以前邻居家的小孩，后来跟我了，现在归属我名下，算是我妹妹。”

他这么一说，宋文绍立刻想起了那晚席玉在蓝色APP上跟他说的话，再不多问。
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
“既然你有安排，我就委屈一下吧，席老师，别忘了给我发新年祝福。”

席玉应下，转身走了。

这几天睡眠虽然还是断断续续，但总时长加起来比以前要多出很多。

后半夜在便利店睡不着，席玉和Kissless随便聊了几句，得知对方也和喜欢的人有了进展，他衷心祝福了他。

他们没聊很久，简单分享了下各自的生活，就下了。

想着明天白天不能睡，席玉闲来无事，又趴在收银台上酝酿睡意，想再打个盹，白天工作也好更有精神。

结果，从前不觉得有什么的收银台，今晚觉得格外硬，硌得人哪哪儿都不舒服。

后半夜短短几个小时，席玉一会儿调整一下姿势，怎么感觉都不对。

“可见人不能享福，体验过好的，糠就一点儿咽不下去了。”

临近黎明，席玉放弃补觉，起来活动筋骨，各种拉伸。

直到天亮交班，席玉不太高兴地去了医院，奶奶和赵荔问他怎么了？

他一点儿不愿意装，直说：“想换个工作。”

奶奶问：“别换了，直接别干了呗？你现在不缺钱。”

席玉第一次在奶奶面前说出那句话：“但我缺觉，我得找个热闹的地方睡觉。”

奶奶这边还在追问，病房窗边，赵荔浇花的手一顿，几秒后，拽着席玉出了病房。

“有什么事直说。”

住院部四下无人的楼梯间，席玉甩开赵荔的手。

赵荔低头不说话，席玉看她一眼，扭头就要走。

“席玉。”

赵荔叫住他，“你……”

席玉脚步停住，转过身，声音冷淡一如往常。

“放心，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忘。”

赵荔听后无言，后背贴墙，抖着腿蹲下来，颓然抱着自己。

席玉站着不动，平淡无波道：“但我希望你忘了。”

“赵荔，目前为止，真正知道当年真相的，只有你和我，其余所有人都死了。”

“你准备什么时候放下？”席玉平静问，“等我也死了吗？”

赵荔抱着自己摇头，“我没这么想。”

“那就好好活着吧。”

席玉说，“赵荔，我准备往前走了，我不想烂掉，我想活出个人样，想体验一下不同的人生。”

“你呢？”

“准备一直烂在这儿？一直烂到死？”

赵荔红着眼睛抬起头，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。

“席玉，你为什么变了？”

席玉没有正面回答她，却反问：“赵荔，我这样不好吗？”

赵荔望着他不说话。

席玉叹息一声，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，语气平直说：

“赵荔，想离开这儿吗？”

赵荔一听猝然皱起眉，“席玉，你不要我了？”

席玉看着她的眼睛说：“不是。”

“赵荔，我还有一年毕业，我想考研，考清北，以后，我还想开个自己的工作室，到时候不一定留在哪儿。”

“如果我考上了，奶奶我会带走。”

“你呢？想跟我走吗？”

赵荔被他问懵了。

硕大的泪珠在她眼眶里不停晃。

她颤着声音问：

“席玉，你不扔下我了？”

席玉叹了口气，“你别胡闹，好好活出个人样来，我就不丢下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