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来到了年关,腊月最后一天上午,席玉还在赶手绘。
到中午,席玉接到两通电话。
一个是赵晓龙的,说家里饺子包得多,赵家嫂子特意为他包了些松茸三鲜的,谁都不让动,专门给他留着,让他过去拿。
一个是肖老师的,说师娘给他备了些腊肉、咸鹅还有一些香肠,让他拿了回家吃。
连续三年了,这两家年年如此,都快成惯例了。
席玉以前总找借口推着不肯接受,回头挨顿骂,席玉不觉得有什么。
可是今年,席玉想换种活法。
所以电话里他没推,说下午过去拿,两家人听了都高兴得不得了。
下午临出门前,赵荔也打电话过来,提醒他晚上要做饭,说她已经把菜买好了。
准备挂电话的时候,席玉默了下,有些反常地问:“赵荔,我现在要去肖老师和龙哥家拿吃的,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?”
主动说带赵荔出门这种话,席玉从来没说过。
所以赵荔愣住了,好半天没说话。
“我就那么一问。”
席玉其实也很不习惯,本来也就是突发奇想,一时冲动。
赵荔没回话,他也就作罢了。
“不愿意算了,在家等着吧。”
“我去!”
电话里,赵荔声音好像劈了叉,她有些急切说:“席玉,你刚说了,要带我去,你不能反悔!”
席玉“嗯”了一声,“没反悔,你现在在哪儿?”
赵荔说:“我……在家,你租的房子这里,我……打扫卫生,择、择菜呢。”
“奶奶呢?”席玉问。
赵荔说:“奶奶在医院呢,现在你、你爸妈在那儿,你奶奶让我回来的。”
席玉闻言没再多问,报了自己的地址,说:“你来找我。”
“行!那你等我!哪都不准去!”赵荔急匆匆喊完,啪的一下挂了电话。
许是她挂得太快,语气太急,声音太大,席玉说不清自己什么感觉,总之很奇怪。
愣怔的劲儿憋心里过不去,他给宋文绍打了个电话,说了自己的感受。
“宋文绍,我觉得你说的不对,主动接受别人的好意,主动和身边的人建立关联,并不能让我感觉快乐。”
电话那边,宋文绍并没有因为他的质疑而生气,反而耐心问:“你现在是什么感觉?”
“不知道。”席玉说话很平,语速却比平常快很多。
宋文绍刻意放慢语速,温声问:“席玉,是感觉心慌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席玉下意识皱眉,下沉的语气里多了些烦躁,他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宋文绍声音更轻更柔和了,“席玉,我听说,你们美术生刚开始学画画的时候,每天都要练习打线条。”
“刚开始打不直,又不能停,会难受吗?”
席玉说:“没有,打线条是肌肉记忆,并不需要脑子,我并不觉得累。”
“但是肌肉会酸,对吗?”宋文绍问。
席玉应了一声,“是。”
宋文绍说:“席玉,人的观念和潜意识,你也可以理解成另一种形式的肌肉记忆。”
“他不需要大脑的刻意提醒,但想要改变一种长久形成的肌肉记忆,绝不是一件轻而易举、全程让人感觉愉悦的事。”
“席玉,你能懂我想表达什么吗?”
席玉沉默了一会儿,冷硬的语气有了一丝软化的痕迹。
他说:“宋文绍,有时候……我觉得你跟一个人很像。”
宋文绍呼吸窒住:……
“而且,”席玉接着说,“我觉得你现在有点烦了。”
他闷闷地道:“我觉得你像教导主任,特别爱说教。”
“好为人师,我觉得这是一种病!”
被骂了,宋文绍反而松了一口气。
“宋文绍。”
“……干嘛?”
“你在紧张?”
“有吗?”宋文绍嘿嘿两声,说:“席玉,有没有可能,我在怕你嫌我啰嗦?”
席玉想了想:“嗯,不用怕,你确实啰嗦。”
宋文绍“啧”了一声,“席玉,你会因为这个不喜欢我吗?”
席玉默了片刻,而后说:“宋文绍,你很急有个男朋友吗?”
宋文绍一愣,笑了:“宝贝,有没有可能,在你之前,我并不觉得自己需要男朋友?”
这话席玉没法接。事实上,他心跳有点快。
缓了片刻,他说:“宋文绍,我说话不好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宋文绍说。
“我脾气也不好。”席玉闷声道,“我还情绪化,毛病多,会发疯。”
干涩的喉头滚动一下,他有些艰难说:“我不敢保证我未来会怎么样。”
“你如果想跟我在一起,你可能会被我拖累,生活的烦恼会多很多。”
别人或许不能理解席玉讲这些话的含义,可宋文绍不一样。
像这样的话,作为Kissless,他曾听过几乎无差的内容。
那一次,席玉说这些,是为了自荐当他所谓的第二十九任男朋友。
这一次……
宋文绍忽然开始紧张。
“宋文绍。”席玉在电话里叫他。
“……嗯,我在。”宋文绍声音哑了。
席玉没有立刻接话,经过漫长的几秒钟后,宋文绍才听见他认认真真说:
“宋文绍,你如果不着急的话,愿意等等我吗?”
他说:“我不想在自己什么都不是,连自己都不了解自己,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就跟你在一起。”
电话的另一端,宋文绍先是有点意外,然后抬头望天,畅然笑出了声。
“席玉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席玉紧张地咬着唇。
很快,他听到电话里,宋文绍骄傲的声音响亮传来:
“席玉!”
“你……怎么会这么好?!”
“啊?”
乍然被夸,席玉有点蒙。
宋文绍没想解释,继续大声说:
“席玉,我说过,我们慢慢来,按你的节奏来!我都听你的!!! ”